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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7章 刑侦支队里旧案重翻

第0377章 刑侦支队里旧案重翻 (第2/2页)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江城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的江面上隐约能看到几艘货轮的灯光,缓缓地移动着,像是几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他想,幽灵一定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不是具体地看着,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的注视。这个人,太懂得怎么让对手在自己手里变成棋子了。
  
  第二天一早,马旭东敲开了报社的门。
  
  他顶着一头乱发,眼袋比平时又大了一圈,手里拎着两个热包子和两杯豆浆,往陆峥桌上一放,自己先扯开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让我查的那个报废硬盘,我搞了三天,终于把一部分数据导出来了。”
  
  陆峥拿包子的手停在半空:“一部分?”
  
  “能导出来的不到百分之十。”马旭东嚼着包子说,“剩下的加密层用了某种我没见过的算法,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我现在只能保证它在不爆炸的前提下慢慢往外抠,抠多少算多少。但我告诉你,光是这不到百分之十就够有意思了——那份硬盘里,存着三份名单。”
  
  “什么名单?”
  
  马旭东喝了一口豆浆,烫得直咧嘴:“第一份,是幽灵在江城的潜伏人员名单,全部用代号标注,我认出了其中两个代号——‘雏菊’是苏蔓,‘石匠’应该就是高天阳。但这都是已知的了,关键在第二份。”
  
  他把豆浆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是他用圆珠笔手绘的一张表格,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认得出来。
  
  “第二份,是一份资金转账记录。接收方账户全部在境外,转账时间跨了十年。最老的一笔,是1994年。收款账户的户名叫——ChiangMing。”
  
  陆峥的手按在桌沿上:“蒋明。”
  
  “对。但这还不是最绝的。”马旭东的手指移到表格的第三行,“第三份名单,是幽灵的‘清理名单’。上面列着这些年被他们内部处理掉的人。苏蔓在上面,高天阳也在上面。但名单的最上面,有一个人名——”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陈默。”
  
  陆峥沉默了片刻:“清理名单上有陈默?”
  
  “有。而且后面标注的状态是‘待评估’。”马旭东把包子咽下去,舔了舔手指,“换句话说,在幽灵那里,陈默现在处于一个‘不好用就扔’的状态。”
  
  陆峥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幽灵在内部分清理名单。这说明一件事——幽灵知道蝰蛇在江城的布局已经被撬动了,开始收网。苏蔓是第一个被扔掉的棋子,高天阳是第二个。陈默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幽灵还需要他来牵制国安的行动。一旦这个作用没有了,陈默的下场不会比苏蔓好多少。
  
  “能不能查到陈默的通联记录?”陆峥问。
  
  马旭东摇摇头:“他有反侦察意识,通话全部加密,换卡频率极高。但我有一个猜测——从苏蔓出事之后,他可能已经停了所有的常规通联。”
  
  “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马旭东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放,“你看,苏蔓被灭口,说明幽灵不信任外围人员。陈默虽然不是外围,但他跟幽灵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幽灵在用他,但也在防他。陈默自己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是——一边继续执行幽灵的指令,一边给自己留后路。”
  
  陆峥想了想,拿起电话拨给了老鬼。
  
  “老鬼,我需要调阅十年前赵秉章的银行流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鬼的声音很沉:“你知道这东西在档案局压了十年,动它会惊动很多人。”
  
  “惊动就惊动。幽灵已经先动手了,我们不能一直等着他把棋子一颗一颗地吃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鬼说了一句话:“赵秉章的档案不在档案局。三个月前,有人以‘历史档案数字化’的名义,把他的档案从档案局借调走了。借调人签字的是档案局的副局长。”
  
  “谁?”
  
  “赵秉章。”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已经被调离公安系统、在档案局坐了十年冷板凳的人,居然能以自己的名义把自己的档案借调出去。这事的荒谬程度,就像一个小偷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去派出所备案说自己偷了东西。除非,他在档案局不是冷板凳——他根本就是幽灵安插在档案局的眼线。
  
  “他借调档案的理由是什么?”陆峥问。
  
  “‘核对档案清单’。”老鬼说,“档案借调期限是一个月。三个月过去了,档案还没还。市局催过两次,都被档案局以‘工作繁忙’为由推了回来。”
  
  陆峥把话筒放下,转过身面对着马旭东。马旭东看他脸色不对,嘴里的包子也不嚼了:“怎么了?”
  
  “赵秉章在销毁证据。”陆峥说,“他的那份档案里,一定有能直接指认幽灵的东西。赵秉章不是幽灵,但他知道幽灵是谁。幽灵留着他不杀,是因为他能替幽灵守住最后的防线。现在这条防线正在被我们一点一点地撕开,幽灵就让赵秉章自己动手,在档案被我们拿到之前,把能烧的都烧了。”
  
  “那我们怎么办?”马旭东问。
  
  陆峥从桌上拿起外套:“去档案局。现在。”
  
  档案局的大楼在江城市政府的西侧,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老楼,外墙贴着的马赛克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陆峥和马旭东到的时候,大楼只有三楼的档案库房还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得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墙面上。
  
  电梯坏了。两个人爬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档案库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马旭东正要推门,陆峥伸手拦住了他。
  
  “听。”
  
  门缝里传出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翻,是那种急促的、慌乱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翻。翻纸声中间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咳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那种咳法,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永远咳不出来的痰。
  
  陆峥推开门。档案库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把一摞文件往一台碎纸机里塞。碎纸机嗡嗡地响,纸屑从出纸口喷出来,像一场奇怪的雪。男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在认出陆峥的那一瞬间僵住了。
  
  赵秉章。
  
  他比档案照片上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老年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作服,脚上趿着一双布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陆峥绝对不会把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碎纸的干瘦老头,跟十年前那个在江城市公安局叱咤风云的副局长联系起来。
  
  “赵局长。”陆峥说,“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赵秉章的手没停,碎纸机还在吞纸。他看着陆峥,眼神里有惊慌,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被压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落下来的、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解脱的东西。
  
  “你是谁?”赵秉章的声音沙哑而尖细。
  
  “国安部,江城行动组。”陆峥把证件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你手里那几页纸,就是你的档案吧。别碎了。碎了对你没好处。”
  
  赵秉章的手终于停了。碎纸机的嗡嗡声也停了。档案库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刮过玻璃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赵秉章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十年前我就知道。不是我干的。陈远山不是我害死的。那份事故报告上的签名,不是我写的。有人让我背了这口锅,我背了十年,够了。”
  
  马旭东从地上捡起还没有被塞进碎纸机的几页纸,扫了一眼,忽然吸了一口冷气:“陆队,你看这个。”
  
  他把那几页纸递过来。陆峥接过来翻了翻,是赵秉章档案里的一页个人履历表。表格上贴着一张工作照,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面带微笑,看起来意气风发。表格下方的“家庭主要成员”一栏里,写着两个名字。
  
  配偶:周兰英。
  
  子女:周明宇。
  
  陆峥的目光在最后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周明宇。林微言身边那个温温和和的医生,沈砚舟的情敌,书脊巷的常客。他的母亲叫周兰英,那他的父亲——不姓周,姓赵。
  
  赵秉章,是周明宇的父亲。
  
  陆峥合上档案,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秉章。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晚星的电话。
  
  “晚星,帮我查一个人。”他说,“周明宇。他随母姓。他的父亲,是赵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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