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六百二十四章玉寝沉旧梦,郑氏少年痕 (第1/2页)
第六百二十四章玉寝沉旧梦,郑氏少年痕
玉台大殿余寒不散,山间薄雾悠悠漫落,覆满冰凉的白玉石阶。
杨汐玥携杨佳飘然离去,背影决绝淡漠,自始至终未予阶下亲生之子半分垂怜。夙璃立在一旁,望着宫本一郎孤峭冷寂的身影,满心酸涩无奈,几番劝解的话语凝在唇边,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悄然退下。偌大的玉台正殿瞬间空空荡荡,只剩穿堂长风呼啸而过,卷动满地清寒,将方才母子对峙的冰冷余韵,牢牢锁在殿宇之间。
大殿空旷寂寥,风穿回廊,凉意彻骨。
宫本一郎静立良久,眸底冰封万里,不起一丝波澜。方才生母所言字字剜心,屠戮亲兄的郑氏旧罪,如亘古枷锁,死死扣在他神魂之上,是母子二人此生永无法消解的隔阂。他这一生,见过六界崩塌,踏过血海尸山,早已将生死荣辱、人情冷暖尽数看淡,可唯独这桩根植血脉的旧罪、这份斩不断却又隔山海的母子亲缘,是他岁岁年年、无处可逃的桎梏。他早已麻木于这般冷遇,无悲无怒,不起波澜,任由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片刻后,他依循杨汐玥的吩咐,转身抬步,行至西侧临溪的正室寝房。
这是妖精谷玉台规制正统的卧房正室,格局端正清雅,陈设规整大气,木梁雕花精致,窗明几净,本是尊贵居所,却因常年空置,少有人气滋养,处处萦绕着清寂冷清的气息,隔绝了谷中所有细碎声响,只剩晚风穿窗,簌簌轻鸣。屋内一器一物皆完好如初,不染俗世尘埃,却也正因这份死寂的规整,更显空旷孤凉,恰好容得下他满身疲惫与满心沉郁。
连日鏖战不休、幻境惊魂、母子决裂对峙,早已耗尽他所有心神。神魂被幻气反复撕扯,旧伤隐隐作痛,再加上心底积压的万千郁结,让这位纵横六界、无惧神魔的战神,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倦怠。宫本一郎褪去外层风尘衣袍,一身肃杀戾气尽数收敛,不再有半分战场锋芒,和衣卧于微凉的精致床榻之上。紧绷多年的心神骤然松弛,滔天疲惫席卷周身,四肢百骸的酸涩与疲累尽数翻涌上来,不过须臾,他便阖眸沉眠,坠入沉沉睡梦。
梦境浮沉,岁月回溯,冲破千载时光阻隔。
当下杀伐满身、罪孽缠身的战神宫本一郎已然深眠,可他沉睡的神魂深处,却缓缓铺开一段早已被他刻意尘封、久久不愿触碰的年少过往。
彼时的岁月安稳平和,无战火纷争,无血海深仇,更无六界杀伐的累累罪孽。彼时的他,尚未沦落阴冷残酷的恶魔岛炼狱,尚未斩断过往、摒弃血脉,更未曾改名换姓为宫本一郎。那时的他,只是郑氏家族血脉纯正、备受看护的稚子,年岁尚浅,心性纯粹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顽劣跳脱,懵懂肆意,无忧无虑,是整个郑氏府邸最鲜活、最肆意的存在。
朦胧梦境里,眼前光景与此刻玉台正室悄然重叠,一模一样的屋舍,一模一样的格局。屋角隐秘的木格暗处,藏着许多被妥善珍藏的孩童旧物,件件干净完好,皆是他年少时的心爱玩物。数面小巧精致的实木小鼓静静罗列,鼓面光洁,纹路质朴,依稀能想见当年他手持小鼓、肆意嬉闹的模样。而这些温润玩物之侧,一根柔韧坚实的青藤鞭,安静倚立墙面,色泽温润,纹路清晰,不似凶器凌厉,却烙印着他整个年少岁月最深刻、最鲜活的记忆。
望见那根藤鞭的刹那,尘封千载的过往轰然翻涌,清晰得恍如昨日。
梦里时光,重回郑氏鼎盛安宁之年。
年少的郑氏稚子天性跳脱,顽劣不羁,终日在府邸内嬉闹追逐,闯祸不断,从无安分之时,却也因年纪尚幼,向来被众人包容庇护。那日春光正好,府邸闲适,他在正厅肆意追逐嬉闹,玩闹失度,动作莽撞之间,狠狠撞翻了案上摆放的珍贵玉制陈设。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温润玉器碎作数片,散落满地狼藉,刺耳的声响瞬间划破府邸的安宁,惊动了院中往来的下人,也引来了闻讯而至的杨汐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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