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施压 (第2/2页)
陈文斌急得团团乱转,“巴东军乃是蜀地的百战精锐,咱们上庸的戍卫兵马刚刚开始重组扩编,兵甲都不齐,若是真打起来,安富县危矣!新政危矣啊!”
“是啊大人,”另一名文官也颤声附和道,“蜀军势大,且蓄谋已久,此时切不可与之硬碰硬啊!不如...不如咱们先派人去安富前线斡旋一番,看看能不能稍作退让,将那些扣押的蜀商退还,平息了这场兵灾再做计较?”
在这些上庸官员看来,新政眼看就要走上正轨,这个时候若是掀起蜀地和荆襄之间的摩擦,引发两州之间的全面战争,那一切努力就全泡汤了。
荆襄好不容易才有如今局面,只是上庸一郡而已...妥协和退让,似乎成了最好的选择。
顾怀坐在书案后,静静地听着这些官员的惊慌失措。
他的手中,正拿着那份安富急报--巴东军打着替主将亲属讨公道的旗号,悍然陈兵安富县边境,气焰嚣张。
眼见他久久不语,下面的人吵得更凶,武将们主张立刻驰援,文官们则慌乱地提议赶紧派遣使者去斡旋,甚至有人提议暂缓新政,以平息蜀地之怒。
“都闭嘴!”
主位上,顾怀冷声一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顾怀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都下去吧,让本官一个人静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言,只得满怀忧虑地拱手退出大堂。
堂内只剩顾怀和几个亲卫。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份告急的军报,而是负着双手,缓步走到堪舆图前,目光深深地落在了蜀地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土地上。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冷厉。
“妥协?斡旋?”
顾怀在空旷的大堂里发出一声不屑嗤笑。
因为魏佞忠送出来的那份情报,所以别人不知道,但他顾怀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当今蜀王,已经病入膏肓,恐命不久矣!
一个行将就木的藩王,在这个生死关头,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确保藩王身份和权力的平稳过渡!是防止蜀地内部因为王位更迭而发生混乱!是竭尽全力地求稳,避免朝廷借机削藩!
这是任何一个藩王在王位交替时都必然要考虑的事情!
所以,在这样的时刻,蜀地的高层绝对会采取全线收缩的态势,哪怕荆襄这边动作再大,只要没有打进蜀地,成都方面也绝对不可能主动招惹刚刚横扫了荆楚、势头正盛且手握重兵的自己!
这不符合政治逻辑。
所以,这场边境摩擦,性质显而易见。
--既然绝对不可能是蜀王本人的授意,那么这场所谓的陈兵边境,就只能是巴东地方文武官员的盲动!
是一场由上庸新政导致蜀地利益受损,从而驱动的一场军事讹诈!
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打着“讨公道”这种荒谬的旗号?
顾怀的目光锐利起来。
因为他们心虚!因为他们根本不会也不敢代表整个蜀地向荆襄宣战!
他们只是在赌!赌刚刚平定荆襄的自己,为了求稳,为了避免与蜀地直接对峙,会选择息事宁人,他们只是想通过这种虚张声势的施压,迫使自己放弃对上庸的改革与整合,让这片土地重新回到那种被蜀商和矿霸吸血的糜烂状态!
想通了这一层,顾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寒冷意。
破局之道,已然明了。
既然对方是虚张声势,是在赌自己会退让妥协,那么,想要打破这种讹诈,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他们更强硬、更暴烈的手段,直接砸碎他们的所有想法!
若是自己此刻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派人去斡旋,那上庸的边界,就会被这些贪得无厌的人步步蚕食!新政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来人!”
顾怀霍然转身。
守在门外的亲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公子!”
“传令下去!行辕即刻拔营!”
“命亲卫营全军集结!并征调竹山周遭所有能调动的戍卫兵力!”
“开拔向西,直抵安富!”
亲卫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顾怀的意图,眼中战意立盛:“喏!”
而当消息传出,所有等候在外的上庸官员都惊骇欲绝,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州牧大人不仅没有丝毫妥协,反而要亲赴前线,与蜀军对峙!
一时间他们纷纷苦劝州牧大人千金之躯不可涉险。
但顾怀的心意却坚如磐石,谁也劝不动。
他非去不可,原因有三。
其一,是为了稳定军心。
上庸各县的驻军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刚刚开始扩编,面对精锐的蜀地边防大军,这些新兵难免有畏战心理,但只要他这个荆州牧的黑色大旗亲自压阵,主帅亲临前线,怎么也能将军队的士气提升上来!
其二,是为了将事态控制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他深知这场冲突必须存在底线,这一点估计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他需要亲自在场,把握冲突的烈度,既要给蜀军迎头痛击,又不能让军队有任何失控,避免直接威胁到蜀地,从而引发全面战争。
这其中的火候太难以掌握,除了他亲自前去,换了是谁都不放心。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一种对内、对外的强硬宣告!
他要向所有还在观望的上庸百姓、矿工,以及那些躲在深山里负隅顽抗的残存矿霸,传递一个信号:
荆襄推行新政,彻底整合上庸的决心,坚不可摧!
哪怕是蜀地的正规军压境,也休想让这新政,后退半步!
......
数日后,安富县边境。
正如顾怀所想的那般,巴东的五千大军虽然气势汹汹地逼近了安富县,但却并未发动任何攻城战,甚至于都没有对地方乡镇进行任何侵扰。
他们只是在安富县城外的一处山谷平原上,依仗着一条干涸的河床,与城内的守军遥遥对峙。
而随着顾怀的行辕与亲卫营主力抵达前线,进入安富县城,城内守军,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州牧大人到了!”
“大人万胜!荆襄万胜!”
原本因为蜀军压境而有些惶惶不安的上庸戍卫兵马,在看到那面传说中横扫了整个荆襄的大旗时,心中的畏惧瞬间一扫而空。
然后。
城池上下。
两支风格迥异的军队,在猎猎风中摆开了阵势。
这是乱世以来,荆襄势力与蜀地势力的第一次正面接触与对垒!
披甲按剑的顾怀站在城墙上,冷眼看着对面。
这么久了...蜀地终于脱离了长久以来的封闭与战争迷雾,开始真实、具象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果然兵精甲足,不可小觑啊...
而与此同时,这也让蜀地的将领,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荆襄这股正在崛起的势力。
黑甲之军,杀气满盈,如此军队,难怪能横扫整个荆襄...
不多时。
蜀军军阵中,一骑飞驰而出。
一名身材魁梧的蜀军校尉,手持一面代表交涉的白旗,策马来到了城门前的空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份乱七八糟的檄文,运足了中气,大声念道:
“对面的人听着!”
“我巴东军严将军,听闻你安富县令无故殴打扣押良善蜀商!其中更有人乃是严将军之至亲!”
“此等行径,令人发指!严将军挥师至此,不欲伤及无辜!”
“尔等速速交出扣押的所有商贾!并交出下令抓人的安富官吏,由严将军按律发落!再赔偿银两十万两,作为扣押之人的补偿!”
“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休怪我巴东大军,踏平你这安富小城!”
这篇檄文荒谬到了极点,却又将严崇此刻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毕竟,他们本就不是冲着什么蜀商或者什么银子来的。
他们就是来找由头打架的!只出了五千兵力,不攻城不掠地,说白了就是没事找事!又不是正经的宣战,搞那么正式干嘛?
然而。
面对这等滑稽且无理的挑衅。
在黑色大旗之下,顾怀冷眼看着河床中央那个还在大放厥词的校尉。
他根本不屑于在这个滑稽的借口上,进行任何扯皮,连一丝一毫想要出去跟这些人玩外交辞令的兴趣都没有。
毕竟,双方如今都心知肚明,甚至默契地用差不多的兵力摆出了架势,没有将其他地域卷入其中,那还有什么好浪费口水的?
讲多了,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
对付这种人,唯一有效的语言,就是刀子!
“去!”
顾怀冷笑一声,微抬下巴,“派个人出去喊话。”
“就说,既然是来讨公道,讲道理的。”
“那便用刀剑讲。”
“不要废话,要打就打,不打,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