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自人间来,偏要与天平分秋色 (第2/2页)
可他像全不在意。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在回望自己从雪月城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醉闯登天阁。
诗成即剑。
挑落面具,簪花耳畔。
将进酒斩暗河。
苍山建阁,危楼摘星。
雷家堡立席,七席成骨。
东海来月,海上生明月。
问月,揽月,问天,挑门,斩月,借风,称天。
一路走到这里。
他借过很多东西。
酒、诗、月、海、星、风、天青。
可真正没变过的,始终只有一件——
他是苏白。
是青莲剑仙。
是那个站在人间、抬头看天,也依旧不肯弯腰的人。
下一刻,苏白睁眼。
眼中一片清亮。
像酒终于醒到了最好的那一分。
“分仙凡?”
他看着那条垂落而下的细线,忽然笑了。
“你分得太早了。”
话音一落,他手中青莲猛地一震!
嗡——
这一声剑鸣,不似先前任何一次。
没有海潮浩荡。
没有月色清寒。
没有星河垂落。
更没有扶摇风响。
它只是清。
极清。
清得像一朵青莲,终于从所有外物中剥离出来,只剩最本真的那一瓣心。
而随着这一声剑鸣响起,苏白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人影轮廓。
白衣仗剑,酒气横空。
像影。
更像意。
一闪即逝。
可就在这一闪之间,百里东君浑身一震,连酒壶都差点脱手。
“李白……”
他声音发哑,眼睛却亮得几乎失神。
“神话模板,又松了一层。”
高空门前。
苏白已不再看那条仙凡线本身。
而是看向门后,悠悠开口:
“你总想着,把人间和上头分清。”
“可我偏偏觉得——”
他抬起剑,剑尖平平划过身前。
“酒在杯里,诗在人心,剑在人手,月在天上。”
“本就都在一处。”
“你凭什么分?”
最后一句落下。
苏白一剑横斩!
这一剑,不是斩门。
不是斩月。
不是斩势。
是斩“线”!
可更准确地说,不是斩断,而是——抹去。
像一位写诗写到兴起的谪仙,嫌眼前这条“仙凡分界”太碍眼,于是提笔一挥,把它从纸上直接擦了。
嗤——!
剑光掠过。
那条自门后垂下、意欲切开苏白与人间、切开高处与低处的仙凡细线,竟在这一剑之下,真的开始寸寸模糊!
不是被硬砍成两截。
而是它那种“你在上、我在下”的定义本身,被苏白这一剑给冲淡了!
“这也行?!”
雷无桀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瑟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他不是在破招。”
“他是在改道理。”
叶若依轻声道:“门后要分仙凡,他便说——不分。”
“只要他这句话站得住,那条线就落不实。”
无心抚掌轻叹。
“以诗改意,以剑改理。”
“到这一步,才真有些谪仙味了。”
高空中,那条细线果然开始晃了。
像它第一次碰上了无法直接压服的东西。
门后那道裂口之后,天青流转更急,似乎也没想到,苏白连“仙凡之分”这种东西都敢直接伸手去改。
于是下一刻——
那条线不再缓慢垂落。
而是猛地一亮!
由一条线,骤然化作一道纵贯门前的天青长痕!
像有人终于失了耐心,懒得再细细切分,而是要直接一笔划下,把苏白整个人,连同他背后那一片人间气,都一并隔开!
这一划,快得不可思议!
高得不可思议!
冷得不可思议!
李寒衣眼神骤冷,铁马冰河铮然半出。
“苏白!”
她终究还是第一次,在这场大战里,真正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高。
却穿云而上。
高空中,苏白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可唇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像是应了一声。
然后,他终于提剑再上半步。
不是后退。
不是闪避。
而是迎着那道划下来的天青长痕,往前一步!
一步出。
脚下青莲再实。
身后雪月城与青莲剑阁的人间气机,非但没被切断,反而随着李寒衣那一声、随着七席、随着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凝得更紧。
“想分我与人间?”
苏白轻声开口。
“先问问——”
他剑锋一挑,眼底神光清亮。
“人间答不答应。”
轰!!!
话音落下,青莲玉碑猛然大震!
前六席名讳齐齐放光,第七席“镇仙”二字上的天青之色更是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长桥,横空接上高天门前!
不是人出手。
是席位在应。
是人间在应。
是苏白一路打出来的那句“我站在人间”,在这一刻,被真正接住了。
下一瞬,苏白一剑斩上那道天青长痕!
砰——!!!
这一声,不像剑碰剑。
倒像两种道理,在高空中狠狠撞了一记!
门后那一划,是“仙凡该分”。
苏白这一剑,是“人间可并”。
谁都不让!
谁都不退!
青白与天青在门前疯狂纠缠、撕扯、碾压!
苏白手中青莲颤鸣不止,衣袖猎猎,长发翻飞,周身那股清狂之意却越来越高。
他仍不咬牙。
不怒吼。
甚至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像是喝到兴处的笑。
可那笑意之下,锋芒已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盛。
“你说要分。”
“我说不分。”
“那就看——”
苏白手腕一拧,青莲剑锋之上,那道极清极净、近乎只剩“自己”的青白之意,骤然亮到极致!
“今夜到底谁说了算!”
嗤啦——!
只见那道天青长痕,竟在他这一拧之下,自中段猛地崩出无数细碎裂纹!
裂纹转眼蔓延。
像高处那一笔本该定下的分界,被人当场扯碎!
门后天青猛地一震!
高空乱流炸开,整片门前都被青白与天青交错的光淹没!
而就在光潮最盛之处——
苏白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清朗,像是立在门前,给今夜这一路问上来的剑,终于补上了最后一行落款。
“我这一剑——”
“名曰:青莲在人间。”
此言一出。
整座雪月城,整座青莲剑阁,整块青莲玉碑,乃至所有望着这一剑的人,心神都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
名字,定了。
不是问天。
不是斩月。
不是借风。
不是称天。
而是——
青莲在人间。
这不是一式剑招那么简单。
这是苏白到此为止,真正把自己的路,写成了一个名字。
而高空中,那柄青莲剑,也在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彻底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青白剑意暴涨。
却不往门后乱冲。
只牢牢钉在“人间”二字上。
钉在苏白脚下。
钉在他背后。
钉在那一句“你分不开我”的道理上。
轰!!!
终于,那道天青长痕,在这“一剑定名”之下,当场崩碎!
碎成千百缕天青流光,四散而去。
门后那道裂口,第一次真正沉默了。
莫衣怔怔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直到半晌之后,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好一个……青莲在人间。”
这一句,不是赞招。
是赞道。
因为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苏白就算还未真正跨过那道门,也已经没人能用一句“你终究只是人间剑客”,轻描淡写地压住他了。
他已在门前,拿剑,把“人间”两个字,钉得比先前更高。
可也就在门前天青长痕崩碎、众人心神震荡的一瞬——
那道裂口深处,忽然有一道比先前所有天青都更古、更静、也更冷的青意,缓缓浮了出来。
不急。
不怒。
却让百里东君、萧瑟、李寒衣、莫衣,甚至苏白自己,眼神同时微微一变。
因为这道青意,不再像风,不再像势,不再像线。
它更像——
一只眼。
高处的眼。
在真正看他。
而且,这一次,不是看门前的剑。
是看苏白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