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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茶叙

第四十一章 茶叙 (第2/2页)

韩木生想了想:“七月十四怎么样?就是明天。早上辰时,在城北门口碰头。我下了夜班直接过去。北郊那边有片丘陵,地形复杂,适合练手。正好也能顺路看看老曹的农场——二少爷不是说要去看他的农场吗?”
  
  “那就明天辰时。”赵孟林没有犹豫,“多谢二位。”
  
  韩木生摆了摆手:“二少爷别客气。我们都是赵爵爷带出来的兵,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大战,这点小事算什么。”
  
  马铁柱在旁边笑:“就是。二少爷,您快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两人抱拳告辞,并肩往巷子另一头走去。马铁柱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明天别骑马,走路去,穿旧衣裳”,然后小跑着追上韩木生,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曹安民从身后走了过来。
  
  “曹叔,您还有事?”
  
  曹安民搓了搓手:“二少爷,您刚才说明天要来农场看看?那我今晚回去把地里的菜浇一遍水,明天看着精神些。”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您能来看我的农场,我很高兴。”
  
  赵孟林认真的问:”曹叔,您那农场种了多少年的冬小麦了?”
  
  曹安民想了想:“改了三年。前年刚开始改的时候,麦子只打到八斗,差点没把我急死。去年九斗,今年打到了一石。虽然比不上南边的好地,但在北郊那片,已经是拔尖的了。”
  
  “改种冬小麦之前,您种的是什么?”
  
  “春小麦。”曹安民说,“北郊的地薄,冬天冷,春小麦种下去,生长期短,穗子小。后来我听人说,冬小麦秋天种下去,在地里过一冬,根扎得深,来年春天长得猛,穗子大。我就试着改了。头一年差点冻死苗,后来在入冬前盖了一层秸秆,才算保住了。”
  
  赵孟林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冬小麦的产量优势在前世的农业科学中是经过验证的——越冬期间,冬小麦的根系会继续向下生长,吸收更深层的养分和水分,来年返青后长势远优于春小麦。但在这个时代,农民大多只知道“冬小麦比春小麦收得多”,却不知道其所以然。曹安民能凭自己的经验摸索出秸秆覆盖保温的法子,说明他确实是个肯琢磨的人。
  
  “秸秆盖苗,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曹安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想出来的,是急出来的。头一年苗冻死了大半,我蹲在地里想了一天,想起小时候看我爹种菜,冬天用草帘子盖菜畦,说能防冻。我就试着把麦秆铺在地里,果然管用。”
  
  “那您有没有试过,在麦子收了之后,种一茬豆子?”
  
  曹安民眼睛一亮:“种了!我今年收完麦子的那块地,七月里正好种大豆。豆子收了之后把根翻进土里,来年再种麦子,那麦子长得特别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管用。”
  
  赵孟林端起茶杯,沉吟了一下。他知道答案——大豆的根瘤菌能固定空气中的氮,翻入土壤后提高肥力。但“根瘤菌”和“固氮”这两个词,这个世界没有。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听说豆科作物的根上会长一些小瘤子,能把一种对庄稼有益的东西留在土里。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曹安民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豆子根上确实有小疙瘩。”
  
  “除了种豆子,还可以试试在麦子收割后种一茬短期蔬菜——比如小白菜、萝卜。这些菜生长期短,入冬前就能收,既不耽误来年春耕,又能多一茬收成。”
  
  曹安民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两只粗糙的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二少爷,您说的这些,我回去就试试。反正我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拿来试,亏了也不心疼。”
  
  “试之前可以先圈一小块地做对比,一半用新法子,一半用老法子。万一新法子不灵,还有老法子保底。”
  
  “好好好!”曹安民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二少爷,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您来,我带您好好看看。”
  
  赵孟林也站起来:“曹叔慢走。明天下午我去农场找您。”
  
  曹安民提着空菜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出了门,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两盏素纱灯笼还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赵平和赵安牵着炭头等在巷口,见他出来,赵平迎上来:“少爷,回去了?”
  
  “先不回去。”赵孟林翻身上马,“去东市,平安客栈。”
  
  赵平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和赵安一起上马,跟在后面。
  
  从清心茶楼到平安客栈不算远,骑马不到半刻钟。七月十三的月亮已经很圆了,挂在东大街的屋顶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偶尔传出一两声醉汉的笑骂。
  
  平安客栈在东市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胜在安静。掌柜的认识赵孟林——上次刘群安刚来上都的时候,赵孟林送他来过,掌柜的记住了这张脸。
  
  “赵公子,找刘少爷?他住二楼左手第二间。”掌柜的笑着说,“还没睡呢,灯亮着。”
  
  赵孟林上了楼,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刘群安探出半张脸。见是赵孟林,他愣了一下,然后把门打开。
  
  “子正?你怎么来了?”
  
  赵孟林走进房间。桌上摊着习题册、草稿纸、笔墨。
  
  “后天考试了,来看看你。”赵孟林在椅子上坐下。
  
  “子正,你说我能不能考上?”他眼睛盯着油灯上的那朵灯花,声音有点哑,“我爹已经在路上了。要是考不上,他来了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脸见他。”
  
  赵孟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涂改了好几次的算学草稿,上面有一道题被反复划掉重写。
  
  “你今天下午在聚贤楼,婉清姐给你的那几道真题,你都做对了。”
  
  “那是当着她的面,硬撑着做的。回来之后我自己又做了一遍,还是有一道不会。”
  
  “哪道?拿来我看看。”
  
  刘群安把习题册推过来。赵孟林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关于利息计算的应用题——某人向钱庄借贷,年利若干,分期偿还,问每期应还多少。这种题在商科学校考试里很常见,考的是等比数列求和和实际应用。
  
  赵孟林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给他看。他不像平时那样跳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标注了依据。
  
  刘群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群安,你听我说。”赵孟林的声音不高,“你从小到大考了多少次试?哪一次你不是紧张得睡不着、吃不下,然后第二天照常上考场?摸底考试你四科甲等,毕业考试你三门甲等一门乙等上。这些都不是运气,是你一题一题做出来的。后天那场考试,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题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只要把会做的做对,不会做的尽量往上靠,就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万一考不上,明年再来。”
  
  刘群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子正。”
  
  “嗯?”
  
  “你这么会安慰人,以后在学院,你的同袍有福了。”
  
  赵孟林笑着站起身:“行了,早点睡。后天早上我来送你。”
  
  回到永通巷,王福还亮着灯在等。赵孟林洗了澡,走到后院,开始晚上的练习。
  
  定澜诀,一百零五个拍子的呼吸循环,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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