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漏号毒计,药箱开路 (第2/2页)
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号舍不大,约莫一丈见方。
正中是一张条案,案上放着一方砚台、一锭墨、几张考卷。
条案后是一把窄椅,椅子上方悬着一盏油灯。
这便是考生接下来几日吃住作答的全部空间。
陆怀瑾抬眼打量四周。
墙壁上有多处裂缝,最长的一条从屋顶延伸到地面,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屋顶的瓦片残缺了几块,若是下雨,必然漏水。
地面潮湿,靠近墙角的地方甚至有未干的水渍,踩上去微微打滑。
最致命的是隔壁的动静。
号舍西墙之外,便是贡院的公共茅房。
此刻虽未开考,已有隐约的异味顺着墙缝飘进来。
再往南几丈,是倾倒污水的沟渠,夏日炎炎,那味道可想而知。
陆怀瑾将考篮放在条案上,蹲下身,仔细检查墙角的水渍和裂缝。
“陆相公。”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怀瑾回头,看见张监考站在门口,背着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号舍抽签而定,皆是天命。”张监考踱步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此处虽偏了些,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他转过身,看向陆怀瑾,嘴角的笑意更深。
“好生作答,莫要辜负了这‘好位置’。”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收回目光。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任何恼怒之色。
他蹲下身,继续检查号舍。
墙角的裂缝有三处,最大的那条能塞进一根手指。
屋顶残缺的瓦片有两块,正好对着条案上方。
地面的潮湿程度不一,墙角最严重,靠近门口稍好。
他逐一记下,然后从考篮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老姜、一小包干薄荷叶、一小袋草灰,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米浆。
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的。
穿越前,陆怀瑾虽然是历史学博士,但也曾在导师的带领下参加过几次野外考古。
荒郊野岭,条件艰苦,基本的生存技能他还是掌握一些。
穿越之后,他便一直在琢磨,如何将这些现代知识应用到古代的科考中。
考场条件恶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尤其是一些偏远的号舍,漏风漏雨、蚊虫鼠蚁、异味熏天,年年都有考生撑不住晕倒在考场上的传闻。
陆怀瑾早有准备。
老姜驱寒,薄荷提神,草灰吸潮,米浆可以糊墙。
他将布包放在条案上,正准备动手修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吱呀声。
一辆水车缓缓驶来。
推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皱纹。
他推着水车,在各个号舍前停下,给考生们送清水。
这是贡院的规矩,开考前会统一送一次水,之后考生就要靠自己携带的水囊度过了。
老汉推着水车,一间间送过去。
到了陆怀瑾的号舍前,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号舍内部,又看了看陆怀瑾。
陆怀瑾认出了他。
李老汉,贡院的杂役。
当年云家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接济过他的老母亲,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李老汉从水车上舀了一瓢清水,倒入陆怀瑾门前的水缸里。
他弯腰的动作很慢,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
“相公小心。”
陆怀瑾的眼神微动。
“张监考特意交代过,这间号舍‘不必多照看’。”
李老汉直起身,将水瓢挂回车上,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他推着水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一滑,水车上的一只木桶“砰”地倾倒,半桶清水泼洒在地。
“哎呀,老糊涂了!”李老汉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蹲下身去扶水桶。
他动作很快,趁着弯腰的间隙,从水车底部摸出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热水,热气腾腾,冒着白烟。
他将碗飞快地放在陆怀瑾号舍的门槛内侧,位置很巧妙,从外面看不到,但陆怀瑾一伸手就能拿到。
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
李老汉扶正水桶,站起身来,推着水车继续往前走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陆怀瑾站在门口,看着李老汉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他弯腰,将那碗热水端起来。
碗壁滚烫,热气蒸腾。
陆怀瑾将碗放在条案上,与那几块老姜、薄荷叶、草灰和米浆摆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之间来回移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号舍外,传来一阵钟声。
那是开考前的最后通牒。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贡院大门就要关闭。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抓起一把草灰,倒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