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师父,我去 (第2/2页)
他见过腊八会的场面。去年他就跟着去看了,台上人人都是明劲圆满,那些拳脚,又快又狠。许清一个明劲小成,上去能撑几招?三招?五招?
丢人也好。丢人了,师父就能认清,谁才是真正值得栽培的人。
他吴明远根骨比许清好得多,来武馆一年半了,明劲圆满,根基扎实,打法也练得纯熟,哪一点不比那个中下根骨的渔家小子强?凭什么许清能当亲传,他不能?
今天他就要证明,师父看错了人,他吴明远才是武馆的未来,他比许清强,强得多!
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点不甘。嘴上什么都没说,可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
宁云站在赵岩侧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听见许清说“弟子不怕”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师父面前,说“师父,这次武科我一定要给您老人家争脸”。
那时候他的腿还好好的,能在梅花桩上站三个时辰不带晃的。
后来他上台了,输了,然后被人打断了脚筋。他不后悔,从来没有。可他也知道,有些人上了台,就再也下不来了。
他看着许清,目光复杂,心头百感交集。欣慰,感慨,踏实......。他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他没走完的路,终于有人接着走了。
他跛着脚走到许清面前,轻轻拍了拍许清的肩膀。一下,不重,可那一下里有千言万语。
陈旺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他没有说什么“你要小心”之类的废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许清的另一边肩膀。
“好样的。”他只说了三个字,三个字里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孙平听见许清说要上台的时候,吓了一跳,他以为许清糊涂了。
秦良站在孙平旁边,两只手攥成拳头,脸涨得通红。他也想像许清一样开口,可实力不够。
人群里,反应各异。
周文低着头,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半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用肩膀碰了碰徐庆,压低声音说:“你表弟还真敢上。”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徐庆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他心里翻江倒海。他恨许清,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处处不如许清。就像现在,许清敢站出来,而他连想都不敢想。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他们不关心谁上谁不上,只关心自己别被点到名。
但也有人不一样。
一个矮壮的师兄从人群里走出来,朝许清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又退了回去。那个拱手,比平时深了几分。
一个平时跟许清没说过几句话的瘦高个儿,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敬意。
许清站在人群正前,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敬佩,嘲讽,担心,冷漠,期待,不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站着,脊背直得像一座山峰。
风从廊下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没有动。
赵岩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陈旺,备车,去县衙演武场。”
陈旺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马车已经备好了,两辆,停在武馆门口。
赵岩和宁云上了第一辆。
许清、吴明远和陈旺上了第二辆。
车夫一甩鞭子,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扫净了雪的主街,往县衙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