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被赶出去 (第2/2页)
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开始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先是脚趾没了知觉,接着是手指,然后是小腿和胳膊。
意识开始模糊。
他好像看见很多人。
看见年轻的自己系着围裙,在食堂后厨颠勺,马华在旁边切菜。
看见秦淮茹端着饭盒,隔着窗户朝他笑,看见棒梗、小当、槐花围着他叫傻爸。
看见许大茂又在那儿使坏,被他追着满院跑。看见一大爷易中海拍着他的肩膀说“傻柱你是好样的”,看见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开会。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拨着算盘珠子……
最后看见的,是娄晓娥,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阳光下,回头冲他笑。
“傻柱,快来啊!”
他想伸手,手抬不起来,想喊,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雪还在下,一层一层,盖在他身上。像一床很厚很厚的被子。
何雨柱最后想的是,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正房里,宴席散了。
张总被司机接走了,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告辞。棒梗送完最后一个人,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他揉着太阳穴。
秦淮茹在收拾桌子,碗筷碰撞,叮当作响。
“妈,您说张总能投资吗?”棒梗问。
“能吧,”秦淮茹说,“你不是说他挺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就是,”棒梗顿了顿,“就是咱家这条件,还是寒酸了点,要是能有套像样的房子就好了,你也知道现在咱这边的房价……”
他没说下去,秦淮茹也不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洗碗的水声。
“对了,”棒梗突然想起什么,“傻爸呢?睡了吗?”
“睡了。”
“睡哪儿了?倒座房?”
“嗯。”
棒梗沉默片刻:“明天我去给他买床被子吧,要不然让人看见以为咱虐待他。”
“嗯。”
又过了一会儿,棒梗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别去了,”秦淮茹说,“他这会儿睡下了。”
“就看一眼。”
“哎呀,我说别去了,看他干嘛!”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拔高,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两人都愣住了。
棒梗看着母亲,秦淮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眼睛通红,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一片一片捡。
“妈……”
“滚,”秦淮茹说,声音很轻,“滚去睡觉。”
棒梗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
秦淮茹捡完碎片,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她看不见倒座房,只能看见一团更深的黑,嵌在雪夜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僵了,才拉上窗帘。
转身时,她看见墙上的合影,照片里的何雨柱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
秦淮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扣在了墙上。
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阎解成打开大门,准备去上班,一开门,看见墙角蹲着个人。
“傻柱。”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
阎解成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傻柱,醒醒,这不能睡。”
他的手停住了,何雨柱坐在那儿,头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上结了一层薄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也盖着雪。
阎解成的手抖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出事了!快来人啊!”
叫声惊醒了整个四合院,人们陆续跑出来,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棒梗和秦淮茹最后出来的,棒梗穿着睡衣,拖鞋都跑丢了一只,他拨开人群,看见墙角的何雨柱,整个人僵住了。
“傻爸”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秦淮茹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她看着何雨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手停在半空,颤抖着。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何雨柱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落在他紧紧抱着的铁皮盒子上。
像是要把他最后一点痕迹,也轻轻抹去,秦淮茹的手终于落下去。
碰到皮肤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那是刺骨的冰凉。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棒梗,看着围观的邻居,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四合院。
只有雪,静静地下。
无声无息,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