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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蝉和蚂蚁的寓言

第一章 蝉和蚂蚁的寓言 (第1/2页)


  
  似乎人类很愿意以传言的方式去了解事物,不管是关于人还是关于动物或是关于某一件事情,大家可能往往都会一直相信从书本上、从别人嘴里或是从各种各样的渠道得来的信息,似乎没有人愿意再去印证一次,这些久为流传的事物当中,有很多其实都是很可笑不科学的。
  
  比如关于蝉和蚂蚁的故事,这个寓言可能很多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整个夏天,蝉都在树上高声歌唱,当看到小蚂蚁们成群结队地往洞里搬运食物的时候,它觉得这一切很可笑,还问蚂蚁:“现在正值夏季,有这么多可口的食物,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储藏食物呢?而且现在天气这么炎热,在这种天气里劳作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啊!”蚂蚁很诚恳地告诉蝉:“夏天很快就会过去了,秋天到了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的食物供我们储藏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到了冬天,我们会饿死的。”但是蝉听了这些却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蚂蚁的担心是多余的,于是继续在树上高声歌唱。很快夏天过去了,万物萧瑟的秋天到来了,蝉每天忙着找吃的都没有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更不要说储备食物了。到了冬天,蝉忍冻挨饿,终于有一天,它受不了了,来到了蚂蚁家,祈求蚂蚁施舍给它一点食物,可是蚂蚁却说:“过去在我们辛勤劳动的时候你在唱歌,现在你可以去跳舞呀!”这段寓言在很多小朋友的童年里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并且深深地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蝉是懒惰的家伙,我们不能向它学习,否则就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个寓言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一直到现在,还对人们有着深远的影响,大家现在还是认为,蝉是一个爱炫耀自己歌喉的懒家伙。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当然不是,蝉生活在有橄榄树的地区,事实上,这个地区很少有人会听见蝉的叫声。但是大家还是觉得它是个只会唱歌的懒虫。因为人们通常很信赖于来自小时候的记忆,就像很长一段时间都相信大森林会有吃掉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当我们钟爱的书本上出现这样一个寓言以后,儿童就会发挥他们的本性,把这些讲给身边的人听,大人们也认为这些牙牙学语的小精灵是不会骗人的,更何况这样的寓言是自己从小就学过的。于是,蝉的声望就这么被破坏了。它是人们口中到了冬天就会被饿死的可怜虫,是向蚂蚁乞讨的小乞丐,偶尔还要靠偷食我们庭院中的麦粒来维持生命,蝉在我们的眼中真算得上是毫无优点了。
  
  可是真正的情况是,冬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蝉,就像我们不会在夏天看见雪一样;蝉也不会去偷吃我们遗落在庭院里的米粒,因为吃这样的食物会毁了它较弱的吸管;更不会去向小蚂蚁乞讨,让你去和小鸟对话行得通吗?尽管这么多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可还是会有很多人说蝉是一只会鸣叫不停的懒东西。
  
  造成这样一个甚至有点可笑的错误,使得蝉背负了一个莫名的坏名声,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呢?只能说是这篇寓言的作者——拉·封登。当然首先要承认的是,在他的寓言中,对于其他动物的很多描写都是很细腻的,像是对乌鸦、黄鼠狼、山羊、猫、狐狸还有狼等等这些动物的描写都很生动,加上是用寓言的手法来描述,所以他的故事都让人觉得既细致入微又生动活泼,加上他对很多动物的习性、品行的描写都是正确的,所以人们对书中的内容很少产生怀疑。
  
  但是人们没有想过,这些动物都是他见过的,细心观察过的,甚至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他家门前,它们的生活习性拉·封登自然很清楚。可是蝉这种昆虫,对于他来说可不是熟悉的物种,他只是凭借自己平时听见的叫声和从前得到的关于蝉的印象,就错把蝈蝈当成了蝉,这个错误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蝉却因为这个寓言一直背负了很多误解。
  
  这个寓言传播范围的广泛程度是让人很惊讶的,这位法国的寓言家的故事很受欢迎,简单易懂,并且能让小孩子们学到很多知识。其实早在拉·封登之前,就有人写过了这个寓言,那就是希腊寓言,所以早在古代的希腊,孩子们就知道蝉是一个只知道享乐的懒家伙,最后有一个悲惨的结局。当他们背着草编的小筐,装满了无花果和橄榄,蹦蹦跳跳去上学的时候,他们就会高声地温习着课本上的寓言,虽然情节听起来没有后来拉·封登描写得那样生动,但是大致的内容是一样的。还是说蝉在夏天没有辛勤劳作,最后在冬天被冻死的故事。
  
  还有人为了让拉·封登的寓言看起来更生动,为他的寓言添加了插画,就是同样生于法国的画家格兰维尔。但可惜的是这位想象力丰富的画家犯了同样的错误,画面中的情节应该是寓言中冬天里发生的一幕。蚂蚁就像一个勤劳的主妇一样,好像是已经开始忙活着把潮湿的麦粒搬出来晾晒了,而可怜的蝉这时候就低声下气地站在门口,把自己长长的手伸进蚂蚁的家,想求得一点施舍,但是蚂蚁却说出了最让孩子们铭记的话:“夏天的时候你在唱歌,那么现在你就去尽情地跳舞吧。”为了让这个画面更具讽刺意义,格兰维尔让蝉穿戴上了漂亮的衣帽,甚至还赐给它一把艺术家的吉他,向人们暗示这个在夏天高声歌唱的懒家伙现在遭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正是这把吉他显示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错误,他肯定也跟拉·封登一样,把蝈蝈错贯上了蝉的大名。
  
  但我更不可原谅的还是希腊的作家,拉·封登不了解蝉,仅从解剖学家那里听了一些言论,加上自己的分析和天马行空的想象,才把蝉写成了一个整个夏天都在歌唱而不去觅食、最后在冬天饥寒交迫的状况下死去的可怜虫。但是希腊的作家不一样,他们天天都能够看得到蝉,只要稍加留心,甚至只是随便看一下,也不会创作出那么荒谬的寓言。如果说他们是根据古印度关于蚂蚁和蝉的故事而继续承袭,那更是让人不可原谅,因为这代表了他们不仅没有没有细心观察自己的生活,只知道一味地去遵循传统,更揭露了他们理解寓言时的肤浅。文明的古印度在流传开这则寓言的时候,旨在告诉人们要有居安思危的思想,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应对以后的日子,以免苦难发生时没有防备。所以,最初故事里的主人公很可能根本不是蝉,只是随便一种什么昆虫都可以。人们甚至因为这个故事产生了许多深刻的思考,就像后期人类第一次意识到水的重要性之后开始大力倡导要节水一样,这个故事在古印度河两畔广为流传,并时刻提醒着人们要为一些灾难做准备。故事一代代的流传,没有人去刻意地告诉谁有这样一个寓言,但是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知道这个故事,并且他们讲出的故事基本上也都是一样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清楚地记得故事的原貌,当一个走形的技艺开始往下继续的时候,就注定了错误的开始,而流传到最后,到了古希腊人的记忆中时,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最初所蕴含的哲理,只知道这则寓言要告诉人们的是,曾经只知道享受美好时光的蝉最终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怜的蝉为这个寓言背上了一世的黑锅,并且似乎再也没能翻身。
  
  当然,现在我做的一切是想为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平反,还它一个清白。但是有一点我还是很肯定地承认的,它们的确是比较聒噪吵闹的,我为什么这么了解,因为它们正是我的邻居。我家门外有两棵法国梧桐树,每年夏天,郁郁葱葱的枝叶就像在对它们进行某种有魔力的召唤一样,它们成群结队地扑向这里,好像来晚了就没有安身之地一样,然后就开始放声歌唱,一只蝉的歌唱也许还会让你有心情去聆听,以美好的心情去欣赏。可是当数百只这样的歌唱家一同在你的窗外鸣叫的时候,是不会有谁还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美妙的。所以我只能早早地起床,抢在它们还没有准备开始歌唱之前,只有那段时间我可以清醒进行我的工作。等到它们也渐渐地苏醒,然后就又是高声地歌唱,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这种声音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我觉得自己的耳膜在接受前所未有的冲击。整个脑袋里没有任何的想法,都是乱哄哄的聒噪,更不要谈什么写作。可能很多人还会把这种小东西养在家中,只为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够听它们欢快地鸣唱,可我却不一样,或许只有一只的话我也会很喜欢,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成百的蝉一起在你耳边高声歌唱的时候,真的是让人很难以忍受的。
  
  可能我和它们之间无法沟通的原因,我们都觉得对方是有些不讲情理的。现在,我每天要起得很早,才可以趁它们没有歌唱之前求得一段安静的时间,潜心我的工作。要知道,我这么努力地表达出来的文字,可是在为它们鸣不平啊,它们就不能识相一点,配合一下,给我一段安静的时间吗?可是从蝉的角度上来讲,如果它们能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恐怕也会觉得我是不可理喻的吧。因为早在我住在这之前,这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就已经存在了,这里早就成为它们聚会的场所,对它们来说,恐怕我才是不速之客吧?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命令它们安静。
  
  尽管我带着一点点的怒意,但是还是愿意去寻找事实的真相来还这些可怜的家伙一个清白的。尽管我感觉它们的声音快要震坏了我的耳膜,但是我还是在树下坐了几天,对这群小东西进行了观察。首先我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并不是懒惰的家伙。这里的七月是一个热得让很多人都无忍受的时节,更不说这些小小的昆虫,在酷热的天气里,它们甚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一动不动,想去寻找甘泉,又怕死在寻找的途中,所以只能焦急而又无奈地等待着。可是蝉却似乎丝毫都不害怕这样炎热的天气,它就那样轻松地停在树干上,然后用自己坚硬的小喙像电钻一样在树皮上扎一个小洞。看起来十分坚硬的树皮下面其实早已被太阳晒得充满了汁液,这些对于它们来说无异于甘醇的佳酿,它们畅快地饮用着,高声地歌唱着,仿佛自己跟这个炎热的夏天没有一点关系。
  
  这样高调的行为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其他昆虫们的注意,我很高兴自己没有早早结束自己的观察,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正是我为蝉平反的有力证据。所有的小虫子这个时候都很干渴,但是又不愿意盲目地出行去寻找水源,这样很有可能会断送自己的生命。于是它们只是原地不动地四下搜寻着,先确定了水源的位置它们才会采取行动。很快,蝉在树枝上钻开的小井就开始汩汩地向外流淌甘泉了,这很难不引起其他昆虫的注意,天上飞的、树上挂的、地上爬的,刚才还静悄悄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了,大家蜂拥而至,蜜蜂、苍蝇、花金龟等等,当然来的最多的就是在寓言的最后大肆嘲笑蝉的蚂蚁大军。它们团团围住这口冒着甘泉的小井,汁液流过的地方都被舔食得一干二净,那些小蚂蚁起初不敢太靠近,因为在所有前来偷取蝉的劳动成果中的昆虫中,它们的体积是最小的,它们要确定上前没有危险后才会采取行动,所以起初,它们只是围绕着蝉,小心翼翼地喝一点。蝉倒是很大方,自觉地抬起自己的足,让这些小东西可以到井口边喝个畅快。但是这一举动似乎给了蚂蚁们莫大的鼓舞,它们大肆向前,完全变成了一群得寸进尺的掠夺者。开始的时候还不敢向前,现在胆子大一点的竟然开始一点点地啃咬蝉的足,它们甚至没有想过,要不是蝉刚才大度地抬起自己的足,它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井口呢。甚至还有的蚂蚁可笑到爬到蝉的头上,抓住蝉的喙,使劲地向后扳,它们一定以为,把蝉的喙拔出来以后,井里的甘泉就会喷薄而出。蝉被这群无耻的争夺者弄得失去了耐心,反正自己有钻井的能力,它决定放弃这口井,也省得被这些可恶的东西扰乱心绪,当然,临走之前它还教训了它们一下,在它们的头顶撒了一泡尿。尽管是遭受了这样的侮辱,蚂蚁们还是兴高采烈地围绕在小井的旁边,它们以为里面的甘泉会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其实它们不会知道,蝉的喙不仅仅是一个钻井的机器,更是一台小型的水泵,没有它,这口井很快就会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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