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保责封条 (第1/2页)
第一张保责封条,贴在太医院角门上。
黄纸还湿着,浆糊顺着门缝往下淌。纸上八个字写得很大:谁署谁担,谁绕谁担。
院判站在门里,手里攥着那张病名薄纸,脸色比门上的黄纸还僵。
他没有署。
所以封条先贴到了太医院。
许闻霜站在廊下,看着小内侍把木刷收回铜盆。刷毛上沾着黄浆,滴在青砖上,一滴一滴像落名。
宫墙外的骂声还没有散。
殿里的第三页也还没有填。
可封条一贴,太医院先没了退路。
院判隔着门道:“姑姑,病名不是不署,是还需合议。”
许闻霜道:“合议也要署。”
“若署错了呢?”
“谁署谁担。”
院判闭上嘴。
这句话原本只是章程,如今贴在门上,就成了铁。
铁贴在门上,门里的人就再不能把病名、药误和迟诊都推给一句“等旨”。
小内侍抱着第二卷黄纸往前跑,鞋底带起雨泥。第二张封条贴在兵部值房外,李惟昌刚从殿里退出来,见封条贴上,脚步停在石阶半截。
封条上写:绕开御前换防者,自署自担。
李惟昌的手还抱着换防册。
昨日他怕的是官位。
今日他怕的不只是官位。
他怕这一张封条贴住兵部值房后,三门旧值的伤、换防延误的怨、宫门外的乱,全顺着他的名字爬进家门。
他身后一个主事下意识把袖子往后收,像怕黄纸沾到自己。
周伯衡正从廊另一头过来,看见那一退,便停下。
“李主事,兵部若仍要按裴相口令换防,签在封条下即可。”
李惟昌喉头一紧。
裴照玄站在殿门内,听见这话,目光冷下去。
他不怕李惟昌胆小。
他怕满殿官员都开始学会胆小。
第三张封条送到户部门口。
周伯衡没有拦,反而亲自伸手把黄纸按平。
封条上写:绕开御前开库者,自署自担。
户部的小吏端着浆糊盆,手抖得厉害。
周伯衡看他。
“抖什么?”
小吏低声道:“尚书,这封条一贴,银库钥谁也不敢碰了。”
“不敢碰就对了。”周伯衡把纸角按住,“敢碰的人,先写名。”
小吏抬眼,看见周伯衡自己的袖口也沾了浆。
周伯衡没有擦。
他不是不怕。
他是把怕摊在明处。
陆慎跟在廊下,把每一张封条的位置记下来。
太医院角门。
兵部值房。
户部门口。
宫门侧廊。
政事堂外廊。
封条越贴越多,殿里的声音反而越来越低。
每贴一处,就有一个小吏把门边旧牌摘下,换成新牌。
旧牌只写衙门名。
新牌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本处行事,先列担责人。
这行字不大,却比黄纸更磨人。进出的人都要从它旁边过,谁也不能假装没看见。连送茶的宫人都绕了半步,怕托盘碰到浆糊,沾上一点说不清的名。
有个新入值的小书吏不懂,伸手想把翘起的纸角按平,被身旁老吏一把拉住。老吏低声道:“别碰,碰了也算经手。”
小书吏立刻缩手。
从前百官怕丢官,怕罚俸,怕被贬到远州。
现在他们怕的是自己的名字贴在门上,怕家中铺子被查,怕族学不认,怕母亲院里的药钱被追问,怕儿子明年入仕时被人指着说:你父亲签过那张责名。
这不是吓人。
这是落账。
顾承弼跪在殿角,听见封条贴到政事堂外廊时,肩膀动了一下。
他的名字已经在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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