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风萧兮易水寒 (第2/2页)
他说完,才伸手接过太子丹手中的酒杯。
没有敬天,没有敬地,也没有敬太子丹。
荆轲转身,面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
“这一杯,敬樊於期。”荆轲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冰冻的河面上,“将军,明日,荆轲便来取你头颅了。你且安心,你的人头,会换来秦王一滴血。”
酒水洒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琥珀色的珠子。
接着,荆轲又倒了一杯。
“这一杯,敬秦舞阳。”他看向那个正在傻笑的莽夫,“舞阳,你虽已成傀儡,但你的名姓,必将随此事流传。你不是人,你是碑。”
秦舞阳似乎听懂了,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冻土上。
荆轲饮尽此杯,再次倒酒。
“这一杯,敬黑雕使的箭,敬狗屠的刀,敬雪乔的机括,敬阿罗的情报,敬婉儿的医药。”他一一看过众人,眼神如古井无波,“我们是六个人,也是一个人。明日之后,或身死名裂,或天下震动。”
最后,荆轲倒满第三杯酒。
他端着酒,走到太子丹面前。
“这一杯,敬殿下。”荆轲看着太子丹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殿下,您给了我们一条死路。但请您记住,若我们死了,燕国便能多活一日,这便是值得的。”
“若我们侥幸未死……”荆轲凑近太子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您可得为您自己,准备好后路了。”
太子丹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
酒尽,人未散。
荆轲扔掉酒杯,走到河堤边,看着那轮冷月倒映在冰面上的光影。
阿罗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荆卿,你怕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寒夜里像一根即将折断的丝线。
荆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怕死。”他看着易水,看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我只怕,图穷匕见的那一刻,我手软了。或者,秦舞阳那该死的药,失效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罗,伸手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若我死了,你便带着雪乔,去找你姑母。若我活了……”荆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咸阳宫,便是嬴政的坟墓。”
远处,高渐离不知何时已坐在河岸边,怀里抱着筑。
他没有言语,只是调了调弦。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河面上荡漾开来。
那不是送别的曲子,那是招魂的挽歌。
明日,易水必寒。
而他们,便是那激起寒意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