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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傀儡登基

第一章 傀儡登基 (第2/2页)

病逝。
  
  载湉觉得这两个字格外刺眼。紫禁城里有多少“病逝”,他心里清楚。那些得罪了慈禧的人,那些碍了太后眼的人,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个个都“病逝”了。
  
  他的生母,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敢想,又想。
  
  他想起小时候,宫里的老太监——那些在慈禧面前失宠后被发配到冷宫的老太监——曾经偷偷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是他六岁时的事。他在御花园里玩,遇到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太监。老太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淌下泪来。
  
  “皇上……您长得真像丽主子啊……”
  
  丽主子,就是他的生母。
  
  载湉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就有小太监急匆匆跑来,把老太监拖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太监。
  
  但那句话,一直刻在他心里。
  
  像一根刺,越扎越深。
  
  载湉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了笔。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四个字:
  
  “朕即天下。”
  
  写完后,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字是好字,笔力遒劲,风骨峥嵘,翁同龢曾经夸过他,说他的字“有帝王之气”。
  
  可帝王之气?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
  
  天下,从来就不是他的。
  
  养心殿外,雪越下越大。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太监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举止规规矩矩。
  
  “皇上,该用茶了。”
  
  载湉点了点头,伸手去接茶盏,却在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顿。
  
  茶是凉的。
  
  他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苦涩,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不是茶的味道,是杯壁本身的气息。
  
  载湉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抬头看了那太监一眼。
  
  太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载湉忽然问。
  
  太监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皇上,奴才小安子。”
  
  “小安子。”载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皇上,奴才是新调来养心殿伺候的。”
  
  “谁调的?”
  
  太监的呼吸微微一滞,过了片刻才答道:“是李总管吩咐的。”
  
  李莲英。
  
  载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知道了,下去吧。”
  
  “嗻。”
  
  太监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
  
  载湉的目光落在那只茶盏上,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茶是凉的——这不奇怪,从御茶房端到养心殿,这么远的距离,茶凉了很正常。可杯壁上的那股腥味,不可能是茶的味道。
  
  他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
  
  不是毒。
  
  他对毒药并不熟悉,但他可以肯定这不是毒。如果是毒药,没必要这样明目张胆地下。
  
  那是什么?
  
  载湉摇了摇头,将茶盏放到一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李莲英派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上一杯有问题的茶。也许只是为了试探,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座紫禁城像一张大网,他就是网中央的蝴蝶。每一根丝线都牵连着看不见的力量,每一次振翅都可能被察觉。
  
  他必须小心。
  
  从今日起,他要学会在这张网里活着。
  
  更要学会——撕开这张网。
  
  载湉站起身,走向寝殿。
  
  路过一面雕花木柜时,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柜子是生母的遗物,一直锁着,没有钥匙。他幼时曾试着打开过,但柜门纹丝不动。
  
  今夜,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推了推那扇柜门。
  
  咔嗒。
  
  柜门开了。
  
  载湉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猛地一缩。
  
  十四年了,这把锁从来没有打开过。此刻它却开了,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指引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柜门。
  
  柜子里面很空,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温润的古玉,通体墨绿,上面刻着一些他不认识的纹路。
  
  一卷残破的帛书,泛黄的绢帛上写满了蝇头小楷。
  
  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封面上写着五个字——
  
  “湉儿亲启。”
  
  载湉的手微微发抖。
  
  他认得出那字迹,虽然从未见过,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母亲的字。因为那一笔一划,和他自己的笔迹有着说不出的神似。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笺,展开来。
  
  烛光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儿载湉,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娘已经不在人世。有些话,为娘必须告诉你,因为这关乎你的性命。”
  
  “你的生父是咸丰皇帝,这一点不假。但你的生母,并不是满人。”
  
  载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娘姓李,汉人,祖上乃是上古修真世家。为娘身怀灵根,被选入宫,并非只为侍奉皇上——而是为了诞下‘帝星命格’之子。”
  
  “帝星命格,万中无一。拥有此命格者,天生可承龙气,可为天地之主。”
  
  “但这也是你的劫数。”
  
  “慈禧太后……非是凡人。”
  
  那字迹到这里,变得潦草起来,似乎写信的人在颤抖。
  
  “她是叶赫那拉氏修真家族的族长,筑基期的修真者。她扶持你登基,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需要你的帝星命格来抽取大清的龙气,维持她的修为和长生。”
  
  “为娘在宫中多年,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但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吾儿,为娘留给你的古玉和帛书,是你唯一的生机。古玉可护你神魂,帛书记载的《太虚古经》是一部上古修炼功法。你需暗中修习,不可让慈禧察觉。”
  
  “她不会杀你,因为杀了你,她就失去了抽取龙气的源头。但她会囚禁你、控制你,让你永远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吾儿,你若是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娘的布置没有被慈禧发现。为娘求你一件事——”
  
  “活着。好好活着。”
  
  “终有一日,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不是为娘,不是为列祖列宗——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那个不该被任何人束缚的、自由自在的你。”
  
  “为娘绝笔。”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淡淡的唇印,像是母亲在最后一刻,吻别自己的孩子。
  
  载湉捧着信笺,双手抖得厉害。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的脸。他咬紧了嘴唇,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十四年了。
  
  十四年来,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被慈禧收养,虽无权势,至少还有个“皇爸爸”照拂。他一直告诉自己,慈禧对他有养育之恩,即便她专权,他也该心存感激。
  
  可这封信告诉他——慈禧留下他的性命,不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他有用。
  
  就像一个农人养一头牛,不是因为爱它,而是因为它能犁地。
  
  他的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当作了工具。
  
  载湉缓缓将信笺折叠整齐,贴身收好。
  
  然后,他拿起了那卷帛书,展开来。
  
  “太虚古经”四个字出现在眼前,字体古朴苍劲,笔画间似乎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帛书上的文字他大多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他凝神去看时,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光,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太初有道,虚无生一。帝王之道,法天象地。以道为基,以德为用,以天下为器……”
  
  一段段晦涩的口诀在他心中浮现,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那奇妙的意境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寝殿内,烛火依旧在燃烧,时间似乎只过去了片刻。
  
  但载湉知道,已经很久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帛书,目光变得坚定。
  
  他重新将那卷帛书和古玉放回柜中,锁好,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载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望着那座将他囚禁了十四年的皇城,低声说道:
  
  “慈禧,你等着。”
  
  “朕不会再是傀儡了。”
  
  风将他的话吹散在雪中。
  
  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破土而出,倔强地向着光生长。
  
  那是希望。
  
  也是复仇。
  
  更是——一个少年帝王,对命运的第一次宣战。
  
  第二天一早,李莲英照例来养心殿请安。
  
  他走进殿内,看到光绪已经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情平和,与往日并无二致。
  
  “皇上昨夜睡得可好?”李莲英笑吟吟地问。
  
  光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甚好。”
  
  那笑容温和、得体、无懈可击。
  
  李莲英的目光在光绪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找到,便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一刹那,光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那不是《帝鉴图说》,而是一本他从御书房随手拿来的杂书。
  
  真正的《太虚古经》,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一字不差。
  
  窗外,雪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光绪翻开书页,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张,嘴角微微上扬。
  
  这笑容很淡,却和刚才对李莲英的笑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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