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语惊座,帘内知音 (第2/2页)
他缓缓坐了回去,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宽袖遮住了半张脸。
但从萧瑾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放下酒盏时,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萧瑾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给这位李公子打了个标签。
小心眼,好面子,爱记仇。
和李世民比确实差远了——难怪历史上韦珪头婚嫁了他,守寡后立马被李世民娶走。
换我我也跑。
曲水流觞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微妙地变了。
羽觞又停了几次,又有人起身赋诗,但每首诗念完,众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萧瑾的方向。
仿佛那首“不识疮痍只识春”成了今天的一根标杆,后来的诗都得拿来量一量。
量一个,短一截。
帷幔后方也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小声说笑的闺秀们不说话了,偶尔有几声低语,也听不出内容。
萧瑾重新坐下后便不再看任何人。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视前方,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但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帷幔后的动静。
韦珪掀开帷幔的那只手臂还没收回去。
她似乎是忘了,又似乎是不想收了。
从萧瑾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那只手搭在帷幔边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蔻丹装饰。
这不是一个普通闺秀的手——指腹和虎口处隐约能看见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顶级世家之女,果然。
萧瑾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前世追女生靠的是朋友圈自拍、深夜聊天和奶茶外卖。
这辈子靠一首诗就能让一米九的顶级世家嫡女动掀帘子。
时代的参差啊。
日头西斜时,最后一只羽觞终于漂到了曲渠尽头。
曲水流觞之会,礼成。
按规矩,赋诗环节结束后便是传话环节。
司仪会一一走到帷幔后方,询问帘中各家女郎对在场郎君的品评意见。
这本是一个走过场的环节——世家闺秀们大多会含糊其辞,推说才疏学浅不敢妄评,或者客套地夸赞几句旁人家的郎君,恪守大家闺秀的矜持体统。
但今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司仪从帷幔左侧开始,依次询问。
前排几位闺秀果然如常,有的说“诸郎君才华横溢,妾不敢妄加评判”,有的含糊夸了两句某家郎君的字写得不错,便抿嘴不说了。
帷幔后方一片安静中偶尔夹杂几声轻笑,像是在彼此推搡。
司仪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京兆韦氏,请教娘子高见。”
画舫前厅的空气骤然凝滞。
方才还在小声交谈的世家子们同时噤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萧珣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帷幔的方向。
萧瑾面不改色,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帷幔后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从帘后传来。
不高,很平稳,不带任何忸怩,却清亮得像洛水上掠过的一阵风。
“此子心怀家国,眼界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