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夜孤眠,晨起筑居 (第1/2页)
窝棚之中没有任何铺垫之物,身下只有温热干燥的原生黄土。白日里毒辣的烈日将整片黄土坡烤得滚烫,即便入夜,土层深处依旧残留着充沛的余温,缓缓向外弥散。
干燥闷厚的地气包裹周身,虽简陋粗鄙,却也隔绝了深夜最刺骨的湿寒,反倒没有一丝夜半潮气侵袭的阴冷。
方正背靠粗糙干裂的枯木房梁,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揉一揉酸痛肩膀的力气都已彻底耗尽。
他怀里死死搂着那只不起眼的编织袋,指节紧绷,将布袋攥得微微变形,袋中沉甸甸的颗粒触感清晰传来,这是他穿越到这片蛮荒土地上,唯一的依仗。
眼皮重若千斤,酸涩的疲惫感死死黏住双眼,怎么也睁不开。
从现代喧嚣街头的骤然穿越,落地那一刻的茫然无措,再到昨夜徒手搬石、伐木割草、仓促搭起窝棚,短短一日不到,惊吓、惶恐、长途奔波加上高强度的体力劳作,早已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浑身肌肉酸胀僵硬,像是被沉重的磨石反复碾过,每一寸筋骨都在无声叫嚣着疲惫,就连平稳的呼吸,都带着滞涩沉重的压迫感。
后背紧贴凹凸不平的石壁,粗糙的砂石磨得皮肤微微发疼,可这份痛感,远不及浑身深入骨髓的疲乏。
“太累了……”方正意识昏沉,嘴唇干涩发僵,低声呢喃了一句,嗓音沙哑微弱,几乎消散在静谧的夜风之中。
汹涌的倦意如同无边潮水,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几乎在他靠稳石壁的瞬间,便彻底吞没了残存的清醒意识。他早已无暇顾及周遭暗藏的凶险,也压下了腹中翻涌的空虚绞痛。
空腹带来的饥饿感连绵不绝,肠胃一阵阵痉挛抽搐,可比起蚀骨的疲惫,这点饥饿竟显得微不足道。
他下意识蜷缩在狭小的窝棚角落,身子微微弓起,将怀里的粮袋严严实实护在身前,以最警惕、最缺乏安全感的姿态,昏昏沉沉地陷入浅眠。
可渭水河畔的夏日荒野,从来不会给弱者安稳休憩的机会。闷热、蚊虫、黑暗、兽鸣,层层考验接踵而至,远比方正预想中更加难熬。
夜半时分,夜深人静。燥热的晚风裹挟着野草的腥涩与黄土的土腥味,顺着草顶缝隙、石墙孔洞源源不断涌入窝棚。狭小闭塞的空间通风极差,热气无法散去,如同一只密闭的蒸笼,闷得人胸口发紧,呼吸都变得不畅。
成群的蚊虫在黑暗中嗡嗡盘旋,刺耳的嗡鸣萦绕在耳畔,无孔不入。
它们穿透单薄的现代卫衣布料,细小尖锐的口器刺破皮肤,在脖颈、手腕、后腰留下一片片红肿凸起,又痒又疼,灼热的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折磨人心。
“嗯……”
方正被这股难耐的闷热与尖锐瘙痒猛地激得一个激灵,浑身骤然一颤,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说不出的难受。
四下一片漆黑,没有灯火,没有人烟,是纯粹到极致的荒芜暗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夜风掠过齐腰野草的沙沙声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风声窸窣,像是无数人影潜伏在暗处,悄然挪动、窥探,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遥远的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低沉短促的嚎叫。狼嚎悠远苍凉,狐啼凄厉尖锐,混杂着不知名夜兽的低吼,在寂静深夜里层层回荡,穿透力极强,听得人心头发紧,寒意直窜后脊。
方正下意识绷紧身体,后背微微发凉,本能地警惕起来。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向来谨慎敏感,身处这种原始蛮荒、危机四伏的环境,骨子里的防备意识被无限放大。
“不要慌,别自己吓自己。”
他放缓呼吸,压低声音自我安抚,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却强行逼着自己冷静,“窝棚虽然简陋,石块坚硬,暂时还算安全。”
他小心翼翼舒展僵硬的身子,稍稍松开紧抱的双臂,将身侧的编织袋轻轻挪到手边,指尖始终贴着布袋,时刻确认粮种安然无恙。
随后抬手胡乱拍打,驱赶耳边盘旋不断的蚊虫。
额角、脖颈布满黏腻的冷汗,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滴在干燥的黄土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浑身燥热发烫,胸口闷堵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这座仓促堆砌而成的临时窝棚,缺陷暴露得淋漓尽致:通风紊乱、闷热闭塞、挡不住蚊虫、遮不住声响,没有半分舒适可言,甚至连最基础的安稳都做不到。
方正心知居所简陋,可身体早已达到承受极限。清醒不过短短片刻,浓重的困意便再次席卷而来,硬生生压过皮肤的瘙痒与心底的不安。
他缓慢挪动身体,转移到石墙内侧通风稍好的角落,后背贴上夜里逐渐降温的石壁,借助石壁的微凉驱散燥热,同时尽量舒展麻木僵硬的四肢,调整出一个勉强舒服的姿势,再次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这一夜,注定无眠安稳。
燥热憋闷、蚊虫叮咬、风声兽啸、黑暗恐惧,无数困扰交织在一起,反复折磨着他。热醒、赶虫、辗转反侧、沉沉睡去,如此循环往复,没有一次能进入深度睡眠。
每一次惊醒,眼前都是浓稠的黑暗,耳畔皆是未知的异响。黑暗之中,看不见的危险如同细密的尖针,时时刻刻扎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他不清楚这座简陋窝棚能否抵御野兽冲撞,不确定是否会有流民、巡卒无意间发现这片荒坡,更无法预料明天天亮之时,自己是否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
乱世荒野,人命如草,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可每一次挣扎着醒转,指尖触碰到身旁那只厚实的编织袋,感受到袋中坚硬饱满的颗粒触感,他躁动慌乱的心便会平复几分。这一袋粮种,是他唯一的寄托,是绝境之中仅存的安全感。
“再坚持一晚……熬过今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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