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再多的迷雾也挡不住真正的光! (第1/2页)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两名幕僚的脚步声仓促地消失在门外。
多尔猛地从高背皮椅上站起身,宽厚的手掌重重撑在桌面上,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涨红的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那双混迹政坛数十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怒与暴戾,像被踩中尾巴的老狼。
陆深却恍若未觉,他从容地侧身拉开身前的真皮座椅,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深炭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利落分明,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抬眼看向多尔时,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温和和的,像来赴一场下午茶的邀约。
“法克!”
多尔低吼一声,粗粝的手指怒指着陆深,胸口剧烈起伏着,“布什那么没种?派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来威胁我?”
陆深没应声,只是轻咳了一声,右手探进西装内袋,抽出几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
他指尖捏着纸页边缘,不紧不慢地在桌面上铺开,轻轻往前一推,纸页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多尔跟前,停得恰到好处。
纸张是最普通的打印纸,但多尔的眼神却猛地一缩。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伸手拿起那几张纸。
指尖刚碰到纸页,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越往下看,心口沉得越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耳尖嗡嗡作响。
他拼命想压下心头的惊慌与怒火,想维持住老牌参议员的体面,可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连纸页都捏不住了。
“啪——”
多尔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钢笔滚了半圈,墨水瓶里的墨水都晃出细碎的涟漪。
他的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嘶吼的声音都变了调:“民主党他妈的能拿到这些东西?你们AIC……不!是你!你一个黄皮猴子,不要太放肆!”
这句话像一道冰棱,狠狠扎进空气里。
办公室里瞬间无声,只剩窗外风卷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陆深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可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降了下去,像深潭结了薄冰。
就这一句话,多尔已有取死之道。
华盛顿的政客骂人的话多了去了,偏要挑最下作的种族羞辱来说,既是蠢,也是坏。
蠢在看不清形势,坏在骨子里的傲慢。
这种人,今日留他三分体面,他日他定要踩你十分!
可他面上依旧风平浪静,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参议员,布什副总捅不想重蹈76年福特党内分裂的覆辙,所以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
他的目光落在多尔煞白的脸上,“是机会,不是让步。”
多尔面色涨得更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陆深:“你们就算把我搞下去,建制派上来的人也绝对不会支持布什!元老不会认他,东北部的财团也不会买他的账!他想赢大选,做梦!”
陆深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迎上多尔的怒视,“所以……您,想下去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多尔猛地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方才的怒火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彻骨的寒意开始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当然不想下去!
该死的!!
熬了三十多年才熬到今天的位置,手握建制派半壁江山,眼看着就要摸到权力的顶峰,怎么甘心折戟沉沙?
可他也清楚,陆深手里的东西要是真落到民主党手里,别说竞选,他能不能保住参议员的位置都两说,甚至牵扯出背后的财团与家族,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呼吸先是一滞,随即又慢慢急促起来。
“我不会做叛徒。”良久,多尔憋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倔强。
在他看来,低头认怂转而支持布什,就是背叛建制派的同袍,是政治生涯的污点。
陆深却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跟他剖心置腹:
“我当然不是要参议员做一个出卖别人的人。
您要的是什么?
无非是外交政策主导权、政府高层职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建制派席位......说穿了,就是执政之后的权力蛋糕该怎么分。”
多尔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怔怔地看着陆深,半天没回过神。
华盛顿两百多年,谁不是把权力交易藏在台面底下?
谁不是打着党派团结、国家大义的旗号,私底下讨价还价?
从来没人敢像这样把分蛋”明明白白摆到桌面上来说,说得如此直白,连半点遮羞布都不留。
愣头青!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多尔心里暗骂,可奇怪的是,被这么直白地点破,他心里那点虚与委蛇的心思,反倒没了落脚的地方。
他闷哼一声,别过脸去,冷声道:“说这些空话有什么用?布什的承诺,值几个钱?”
“国务卿,可以给你们。”
陆深一句话就让多尔猛地转回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国务卿?
那可是内阁里数一数二的位置,是建制派梦寐以求的核心权力。
布什居然肯松口?
可震惊过后,多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混迹政坛半辈子,哪里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名义上给你国务卿的头衔,可外交系统的副国务卿、国安副顾问这些实权执行岗,肯定全是布什的嫡系。
核心决策圈根本不会让你沾边,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就是个签字盖章的摆设。
党内也是一样,全国委员会给你半数席位,可党纲起草、竞选统筹、资金管理这些关键委员会的一把手,铁定是布什的心腹。
建制派看着有议事权,实则没有半分决策权。
这笔账,算下来还是亏。
可他看着桌面上那几张薄薄的纸,只觉得千斤重。
不答应的话,不只是他自己身败名裂,他背后的家族、依附他的财团、跟着他混的那帮老伙计,全都要跟着栽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多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的怒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疲惫与无奈。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陆深,眼神复杂得很。
“年轻人,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点过来人的警示,
“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布什总有下台的一天,华盛顿风水轮流转,哪天我们的人坐上了总捅的位置,你怎么办?你会后悔今天来过这个办公室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华盛顿的常态。
一朝天子一朝臣,今天你风光无限,明天说不定就墙倒众人推。
陆深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偏执的笃定,像磐石立在洪流里,纹丝不动。
他看着多尔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后悔,就是在背叛以前的自己!”
多尔猛地一怔。
他再一次盯着陆深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张年轻的脸刻进心里。
良久,多尔才颓然地挥了挥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声音里满是无奈:“回去告诉布什,他赢了。”
陆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多谢参议员顾全大局。”
木门再次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多尔一个人。
他看着桌面上那几张纸,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重重一拳砸在扶手上,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
离开参议院办公楼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天际线边缘,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卡特帮陆深拉开车门,随后等待陆深的下一步指示...
陆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示意卡特先开车,然后闭目养神。
实际上,共和党初选后的派系矛盾,从来不是个人恩怨,是积了十几年的阶层、理念与利益的总爆发。
建制派背靠东北部工商财团,走温和务实路线;宗教右翼依托南方福音派,主打社会保守议题。
布什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初选又用了点竞选手段,积怨更深。
再加上1976年福特因党内分裂败选的阴影悬在头顶,这帮元老才急着和稀泥,却又拿不出强硬手段。
不过...
这些弯弯绕绕,别人觉得是死局,在陆深看来,不过是打七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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