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好!2009 (第2/2页)
备考那两年是他学习最刻苦的一段时间。白天上班,晚上看书看到凌晨。有时候实在太困,就把脸按在凉水里泡一泡,接着看。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高中的时候能有这份劲头,如果能找到正确的学习方法,他也不至于考那么差。
现在,他有第二次机会了。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太对劲。
刚才看到成绩排名表的时候,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前世自考时背过的那些东西。
线性代数、微积分、概率论。英语语法、考研词汇、商务英语。还有那些为了考证学的东西,CPA、基金从业资格证、PMP项目管理……
他前世换了好几个行业,为了找更好的工作考过不少证,也学过不少东西。虽然都没能真正改变他的命运,但他确实花了大量时间去学。
这些知识,现在全部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脑子里。
清晰得像昨天刚看过。
他甚至能想起来自考本科用的那本高数教材,第六章第三节,讲的是不定积分。他记得那页书上的每一个公式,记得旁边他用红笔做的批注,记得自己在那道例题上卡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之前太忙,没来得及细想这个。
现在他意识到了。
这不仅仅是重生。
那些前世花了大把时间、下了苦功夫学过的知识,现在像是被刻在了脑子里,随时可以调用。
这大概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
赵凯勾着他的肩膀往教学楼走,嘴里唠唠叨叨说暑假去哪儿玩了、开学要交什么作业、听说新来的教导主任是个狠人……
林远没怎么听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他曾经看过一本讲学习方法的书,叫《如何高效学习》。书里介绍了很多技巧,费曼学习*法、思维导图、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刻意练习……他当时觉得这些方法很好,但用在自考上都晚了。
如果把这些方法用在高三复习上呢?
如果再加上他脑子里那些已经学过的知识——高等数学让他对高中数学有了更本质的理解,自考英语的词汇量远远超过高考要求——那么剩下的只有几个短板需要补齐。
语文的诗词默写。理综的化学生物零散知识点。政治历史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
这些,用“费曼学习*法”过一遍,用“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巩固几轮,用“思维导图”把知识串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一个前世连三本都险些考不上的学渣,忽然发现自己有可能考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成绩——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夜里摸到了墙上的开关,你还没按下去,但已经知道灯会亮。
---
六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西边。
林远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分座位,有人在补暑假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九月初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飘着细碎的灰尘。
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教室。
一张张青涩的脸。
有些他记得名字,有些他连名字都忘了。
靠窗第三排,苏晚晴已经到了。她坐得笔直,正在看一本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微垂,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旁边没有人。
林远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前世他远远看着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差太远,觉得女神就该跟男神在一起,跟他这种普通人没关系。
但三十三岁的林远知道,她后来过得并不好。
那个富二代的温柔只持续了不到三年。后来他开始夜不归宿,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婆家说她不旺夫,娘家帮不上忙。前世同学聚会,有人提起她,说可惜了,当年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如果这一世,他够强了呢?
如果这一世,他不止是够强,而是站在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位置呢?
那他就配得上任何人。
包括苏晚晴。
林远收了收目光,继续扫向别处。
他在教室靠后的一排看见了林小鹿。
她正趴在桌上跟前排的女生聊天,手舞足蹈的,眉飞色舞。不知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她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甩来甩去。
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排小白牙。
林远看着她,想起那个新闻里模糊的遇难者数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这一世,她不用再去那个工厂了。
他一定不会让她再去那个工厂。
然后,林远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周围的喧嚣像是和她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
她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从侧面看,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顾安然。
她又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安静得几乎要和背后的墙壁融为一体。
林远多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公告栏前,她那句“你也是六班”,还有那个始终对不上他目光的侧脸,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他走进了教室。
---
找到自己的座位后,林远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故作夸张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隐藏学霸林远同志吗?”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正冲他挤眉弄眼。
这哥们儿他记得。叫孙磊,外号“猴子”,班里最爱起哄的,嘴皮子特别贫。前世两人毕业后也没联系,只听说他后来去做销售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学霸?”林远淡淡笑着。
“数学只考了四十二分还能活着走进这个教室的,不是学霸是什么?”孙磊嘿嘿一笑,“你这心理素质,清华北大欠你一个录取通知书。”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哄笑。
放在前世,林远会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桌斗里。
但是现在,这种程度的玩笑在他听来就像幼儿园小朋友说“你是猪”一样,毫无杀伤力。
“那你可得看好了。”林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万一我考上了呢。”
“哎哟!”
孙磊拍着桌子,“卧槽你们听见没有,林远放狠话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周围笑得更厉害了。没有人把林远的话当真。
林远也没解释。
成年人的一个标志,就是不再急着自证。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下一次考试的时候,把成绩甩在他们脸上。
---
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班主任姓刘,叫刘建国,四十多岁,教物理。他身材微胖,头发稀疏,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表情刻板,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属于那种往讲台上一站,底下就不敢出声的类型。
“安静。”
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教室。
“今天是高三报到,也是你们在这个学校最后一年。丑话说在前面,这一年会很苦。扛得住的,往前走。扛不住的,趁早回家,别浪费你爸妈的钱。”
底下鸦雀无声。
刘建国拿起一张名单,开始念名字。
“……苏晚晴。”
“到。”
“……林小鹿。”
“到到到!”
“……赵凯。”
“这儿呢!”
“……林远。”
“到。”
刘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遗憾。
“你高二期末的成绩,你自己看了吗?”
“看了。”
“378分。”刘建国把名单放下,“你知道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大学吗?”
不等林远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什么也上不了。专科线都要四百多。”
教室里安静极了。有人在偷偷回头看林远。
“不是每个学生都必须考好大学。”刘建国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某种挣扎,“但你自己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继续往下念名单。
林远没说话。
他知道刘建国说的是实话。378分确实什么都上不了。但这个老班主任的语气里那种“反正你也这样了”的笃定,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刺。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刘老师,这次你真的看走眼了。
---
念完名单后,刘建国安排了一下座位。按照身高和学习小组调整,有人被调到前排,有人被调去后排。林远没有动,还是留在原来的位置。
林小鹿被调到了他旁边。
“咦,咱们又是同桌!”她大大方方地坐过来,书包往桌斗里一塞,笑嘻嘻地冲他眨眼,“缘分啊林远同志!”
林远看着她的笑脸。干净、纯粹、毫无城府。完全是一个十八岁女孩对世界的态度。
“缘分缘分。”他笑着说。
林小鹿趴在桌子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暑假作业写了没?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会不会?我死活算不出来。”
“没写。”
“没写?!”她瞪大眼睛,“刘建国不得把你吃了!”
“那我现写呗。”
“现写?你以为你是神童啊?”她不信,把物理卷子推过来,“来,我看着你写。”
林远拿起她的卷子,看了一眼那道题。
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说实话,跟前世自考里那些涉及高数知识的物理题比起来,这个真的不算什么。他看了一遍题目,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解题步骤。
拿起笔,刷刷刷地写。
林小鹿一开始还笑嘻嘻的,看着看着笑容就僵住了。
“……卧槽。”
她小声爆了个粗口。
“你不是说没写吗?!”
“是没写啊,”林远说,“这不是现写嘛。”
“你骗谁呢!你明明就会!”
她一把抢回卷子,狐疑地盯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
“你暑假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算是吧。”
她哼了一声,但眼睛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那你还藏什么?以后物理作业我就抄你的了!”
林远笑了。
前世也是这样。她总是这么说,但是每次都自己先做完了再对照他的答案。她就是嘴硬心软。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教室前方看过来。
他偏头,恰好和苏晚晴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正看着他这边。也许是被林小鹿的笑声吸引,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对视了一瞬,苏晚晴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看见她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只是一瞬间。
林远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原来冰山不是真的冰山。
只是需要遇到足够热的火。
---
放学的时候,林远在收拾书包。
教室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小鹿走之前敲了敲他的桌子:“明天见哦同桌!”
“明天见。”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做了个鬼脸:“物理作业,别忘了!”
“知道了。”
她嘻嘻笑着跑掉了。马尾在夕阳里一跳一跳的。
林远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身影还没走。
顾安然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都急着回家,她却不着急。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林远注意到她拿笔的手没动——不是在看书,像是在等什么人。
也可能是单纯不想走。
他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不是关于苏晚晴的。也不是关于林小鹿的。
是关于顾安然的。
刚才在公告栏前,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她叫他什么来着?
“林远。”
周围所有人都在大声说话。有人喊“卧槽”、有人叫“老王”、有人扯着嗓子喊对面的名字,周围一片嘈杂。
但她叫他“林远”,那个声音很轻,但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那个声音他听过很多次。
但他明明不记得和她说超过三句话。
林远站在楼梯口想了三秒钟,想不出头绪。
也许是错觉。
他走下楼梯。
身后,教室里那个靠窗的角落,顾安然轻轻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上面一行是日期:2009年8月31日,星期一,晴。
最下面一行只有四个字:
“他回来了。”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