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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高三没有奇迹

第9章 高三没有奇迹 (第2/2页)

林远看着那张通知,沉默了一会儿。进步幅度通道。这个政策前世没有。或者有,但他没注意——因为前世的他连进步的资格都没有。这一世,他不需要这个通道。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公告栏下方的排名表。那上面有全年级所有人的高二期末名次。
  
  顾安然,年级第397名。进步五十个名次意味着考进前347名。对于一个化学接近满分但数学和英语都不及格的人来说,这个门槛不高不低。林远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的分数结构,觉得不是不可能。前提是数学不能太拉胯——她三角函数和数列还在补,最近几次小测都在及格线上下,要看临场发挥。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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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考前的最后一周,高三六班的空气变了。
  
  平时的课间,后排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赵凯在聊NBA,孙磊在讲段子,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现在后排也安静了。不是那种被老师压制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跟自己的卷子较劲。
  
  刘建国把每天的课间答疑时间延长了十五分钟。他说“有问题的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前三天没人去。第四天,有人去了。是苏晚晴——她问的不是物理,是一道数学压轴题。周国良在办公室里跟刘建国说起这事,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意外:“苏晚晴也会问数学题了?她以前从来不问的。”刘建国翻着作业本,头都没抬:“她以前也不跟人换笔记。”
  
  办公室里的对话林远没听到。但他注意到苏晚晴的数学笔记本上最近多了几种不同颜色的笔迹——黑色的部分是她的,蓝色的部分是林远的,红色的是两个人讨论之后写的订正。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复杂的地图。这张地图不是画给月考的,是画给高考的。
  
  林小鹿也开始变了。她的课后复习时间延长了四十分钟,不是别人要求的,是她自己加的。有一次晚自习前林远路过教室,看到林小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做题。她没有发现林远在看。她咬着笔帽,眉头皱成一团,草稿纸上画满了三角函数的单位圆。然后她忽然放下笔,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林远听到了。
  
  “再试一次。”
  
  然后她重新拿起笔。
  
  林远在门口停了两秒,没有进去。他知道这比任何一次考试都重要——不是分数,是她在学会独自面对自己的短板。没有人帮,没有人讲,就是自己跟自己磕。
  
  她前世没有等到这个秋天。她前世在流水线上熬了无数个通宵,没有人问过她三角函数学懂了没有。这一世不同了。不是因为他教了她多少题,是因为她开始相信自己是能学会的。这一点,比任何题目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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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下午,林远在家复习。
  
  他的书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化学错题本、语文古诗词默写表、生物知识点卡片。化学已经没有太大问题——经过近一个月的刻意练习,三大守恒体系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看到题目就能自动调出对应的解题框架。语文古诗词默写还有几首容易串——容易把辛弃疾和陆游的句子搞混,把苏轼和辛弃疾的用词搞混。他在一张纸上把容易串的篇目全部写出来,左边是容易混的句子,右边是辨析口诀,每个口诀都用了很夸张的联想。他小时候记性不好,但三十三岁的人知道怎么对付遗忘——把枯燥的知识点变成画面,画面越荒谬记得越牢。
  
  生物是他的短板。这一科前世没有基础,现在全靠死记硬背——细胞结构、光合作用、呼吸作用、遗传定律——每一个章节都是一堆需要机械记忆的知识点。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必修一的知识点过了一遍,用思维导图画了一张A3纸的图,贴在墙上。导图的中心是“细胞”,往外分了四个分支:结构、功能、分裂、代谢。每个分支再往下细化。
  
  母亲推门进来送水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墙上那张越来越大的思维导图,又看了看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导图的右下角画着一颗很小的星星,铅笔画的,是她不认识的笔迹。她没有问,只是把水杯放在桌角,说了句“早点睡”,带上门出去了。
  
  门缝外的客厅里,父亲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均匀,沉重,像一台运转了二十多年还没停过的老机床。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顾安然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林远的数学笔记。字迹不算好看,但很工整,每一道例题旁边都标注了解题思路的关键词。她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看到页脚有一行铅笔字——“让她先画单位圆,再标条件。不要急着套公式。”这行字不是写给她的,是他在整理笔记的时候写给自己的备忘录。备忘录里提到了“她”,那个“她”是谁,她不敢多想。
  
  她把这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她在自己的错题本上重新做了一遍三角函数的大题,每一步都在旁边标注了思路。最后一道题做完,她翻到错题本的扉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铅笔写的,像是怕被人看到——
  
  “如果这次能考好,就敢在他面前站直了。”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太不现实。把“站直”划掉,改成“敢抬头”。又觉得“抬头”也太奢侈。改成“敢看他超过三秒”。然后她合上错题本,开始默写古诗词。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动桌上的化学笔记本。笔记本的扉页上,同一个人的笔迹写着另一行字:“他的字变好看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上。每一条批注都是一道无声的加油。这些加油不会被考场听见,不会被分数衡量,不会被任何排名体现。但它们真实地存在于这个秋天的每一个深夜——某盏台灯下,某张草稿纸上,某个人为另一个人写下的、从不求回应的努力。
  
  而这个人此刻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灯下,默写辛弃疾的《青玉案》。
  
  蓦然回首。
  
  她写这四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一句。那是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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