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在出租屋的老头 (第1/2页)
二零二五年,腊月二十七。
城南旧巷最里面那间出租屋,门板薄得挡不住风。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着霉味、灰尘味和楼下煤炉呛人的烟气,把那张发黑的棉被吹得轻轻发颤。
李享知缩在床角,像一截快烧完的木头。
床边堆着他今天捡回来的纸壳子,没来得及卖,绳子还没扎。靠墙那只破搪瓷缸里泡着半块凉馒头,水面浮着一点白沫。屋里唯一值点钱的,是床头那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几张被抚平又折皱的旧照片。
他伸出干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慢慢把盒子打开。
最上面那张,是三个孩子小时候的合影。
大儿子李小龙抿着嘴,站得笔直,眼神倔得像头小牛。二女儿李小芳梳着两根细辫,怯生生地靠着哥哥。最小的李小军鼻子上还挂着一点灰,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边角都磨白了。
李享知盯着看了很久,眼窝慢慢陷得更深。
“小龙……”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砂石,只挤出一口浑气。
临到死,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不是那些继女住的大房子,不是当年咬牙供出去的一张张学费收据,也不是那些他说服自己“总有一天会记你好的”漂亮话。
他想起的,全是自己的三个孩子。
想起小龙十五岁那年,背着铺盖卷去砖窑打工,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想起小芳把录取通知书塞进灶膛里,一边烧火一边掉眼泪,还笑着说女孩子读不读都一样。
想起小军十七岁在街头跟人打架,脸上全是血,梗着脖子冲他喊,别装了,你眼里从来就没我们。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是为了那个家在熬,是为了日子能过下去,是为了孩子多读点书总归没错。可到头来,他供出来的是别人的前程,耗掉的是自己亲骨肉的一辈子。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又很快远了。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他。
出租屋冷得像冰窖,李享知忽然有点想笑。人活到七十多,活成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年轻时候他被人夸老实,后来被人夸厚道,再后来没人夸了,大家都默认他该吃亏,该退让,该为别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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