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里那本旧账 (第2/2页)
煤油灯火苗轻轻跳着,把他稚气未脱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该想的是弹珠、纸飞机和谁家树上的杏更甜,可李小龙想的明显比这些重得多。
“你以前不是最怕别人说你投机倒把吗?”他忽然问。
李享知怔了一下。
是啊,前世的他怕。怕得很。怕人说他不安分,怕大队干部点名,怕亲戚背后嚼舌根。所以很多能试的路,他都没敢真迈出去。
可他后来才明白,穷才最伤人。穷到连孩子读书都得让路的时候,脸面就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李享知道,“只要不偷不抢,靠自己手艺吃饭,谁爱说谁说。”
李小龙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新鞋,声音发闷:“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变?”
这话问得轻,落在李享知耳里却格外重。
他知道儿子在问什么。
问他会不会今天说一套,过几天又成另一套;会不会嘴上说只顾自家孩子,转头又让他们给别人让路;会不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让他们先懂事、先委屈、先忍着。
李享知沉默片刻,才开口:“小龙,空话我不多说。你就看着。”
“爹这次要是再让你们失望,你以后不认我,我也认。”
李小龙猛地抬头。
屋里静了很久,他才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可对李享知来说,比任何漂亮话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