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芳第一次管钱 (第2/2页)
那男人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干笑:“小丫头眼挺尖,我拿错了,拿错了。”
说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真正的五毛。
等人走远了,李小龙一脸崇拜:“二姐,你咋看出来的?”
李小芳小声道:“他递钱的时候,手往回缩了一下,像怕我看清。”
李享知听见这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孩子不是生来就会这些,是家里太穷,逼得她看人看事都先学会防一手。可即便这样,他也宁愿她把这份聪明用在账本和算盘上,而不是用在防着别人占便宜上。
快到傍晚时,又出了个小岔子。一个妇女买了两包花生,说自己刚才已经给过钱。李小芳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眼账本,又看了眼盒里堆着的毛票,小声却很稳地说:“婶子,您刚才没给。我这儿还没来得及记您那两包。”
那妇女脸上有点挂不住,嘴里嘟囔两句,到底还是把钱掏了。
李小龙这才真正服了。
“你记得住这么多?”他回去路上忍不住问。
“也不是全记人。”李小芳抱着钱盒,小心翼翼地道,“我记的是谁先伸手、谁后伸手,谁买了大包,谁拿了小包。只要不乱,就能对上。”
晚上收摊回家,她抱着账本一笔一笔核,最后竟和李享知手里剩的钱对了个八九不离十。
“爹,差两分钱。”她有点懊恼,“可能是我找零找乱了。”
“两分钱算啥。”李享知笑道,“头一天管成这样,已经比我强了。”
说完,他又把白天收来的几张皱巴巴毛票摊开,教她怎么按面额分开压平,怎么把容易看错的旧票单独夹起来。李小芳听得极认真,连小军在旁边打哈欠她都没分神。
“你别只会数,还得会防。”李享知指着其中一张角都磨破的票子,“这种旧票最容易被人混着塞进来,急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当大票收了。”
李小芳点点头,忽然把账本往前翻了两页,在页眉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摊上流水。
那笔字不算多好看,却写得很认真。像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帮着家里看钱,而是真把自己也算进这门买卖里了。
第二天一早,李小芳还特意起得更早了点。李享知起来烧水时,看见她已经趴在桌边,把昨天记下的那些杠杠一道一道重数,边数边小声念:花生多少,瓜子多少,馓子多少,找零错在哪一回。
“咋不多睡会儿?”李享知问。
李小芳有点不好意思,手却没停:“我怕昨天记得粗,今天一忙又乱。先自己理一遍,心里踏实。”
李享知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明白,这丫头不是只会算账,她是在给自己立规矩。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多半还只惦记书包和糖块,她却已经学会先把一天的进出在脑子里摆平。
临出门前,他索性又把钱盒递给她,让她自己试着配零钱。李小芳先把一分两分的硬币码开,再把毛票按新旧分层,末了还特意留出一小摞“好找的”,说是怕摊前人一多手忙脚乱。
李享知没夸太多,只点了点头:“行,往后钱在你手里,我放心。”
这句比前头那句“归你管”更实。李小芳没应声,可把钱盒抱进怀里那一下,比昨天更稳了。
这话不是哄她。
前世如果不是他糊涂,李小芳这种脑子,早该被放到更亮的地方去。她不该学会的只是省钱和忍让,而该学会怎么算账、怎么管钱、怎么把自己的本事挺直了亮出来。
想到这儿,李享知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以后钱盒和账本,都归你。”
李小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点点亮了,像屋里那盏煤油灯也跟着照进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