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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情债最难还

第42章 人情债最难还 (第1/2页)

王婶那天刚走,院子清净了不到两天,来试口子的人就一拨接一拨地冒了出来。
  
  最先上门的是西头一个远房表叔。人还没进院,咳嗽声先飘进来了,脸上带着愁,见了李享知就先叹气:“享知啊,叔是真没办法了。我家老三发烧好几天,卫生所让拿药,我手头差两块钱,你先帮叔垫一垫。”
  
  他这副样子不像装的,小芳在旁边一听,手都跟着停了。李享知把人让到凳子上,没先掏钱,而是问了几个问题:孩子烧了几天,昨晚量了没有,药开了什么,什么时候能还。表叔原本只是想着哭几句穷,借了再说,没想到这几句问得这么细,一时间有点发愣。
  
  “卫生所说先拿药压着。”表叔搓了搓膝盖,“等下个月卖了鸡,我就把钱还你。”
  
  李享知听完,从抽屉里拿了两块钱放到桌上:“钱你拿去。可还钱的日子你自己记牢。不是我信不过你,是救急这事,要救到地方,不能救成糊涂账。”
  
  表叔愣了片刻,连连点头,把钱抓进掌心时,脸上的窘劲反倒重了些。他来之前还怕被拒,结果真借到了,反而说不出什么花头,只能一遍遍说记着这个情。
  
  等人走远了,小芳才低声问:“这钱真能回来吗?”
  
  “回来最好,回不来也得有这回。”李享知把抽屉合上,“他家孩子是真病了。真病、真急、真低头,这种忙能帮。可帮归帮,日子也得说清。要不然,救急就容易变成谁都来伸手。”
  
  小芳点点头,把“西头表叔借两元,约下月还”一笔记进了账本角落。她写的时候格外仔细,像怕这钱一旦不落纸,就会连是非一起糊掉。
  
  人走后,小军立刻凑过来:“爹,你不是说不能谁来都接吗?这个咋借了?”
  
  “救命钱和占便宜的钱,不是一回事。”李享知把抽屉合上,“真难的人,上门先是低头,不会先惦记你有多少。可有人来,不是求活,是先看看你手里有没有现成口子,能不能顺走一点。”
  
  这句话刚落,第二拨人就到了。
  
  来的是邻村一个妇人,挎着空篓子,脸上笑得比谁都亲热。她进门先夸李家这阵买卖做得稳,夸完才把话绕出来:“享知哥,我不借钱,也不求别的。就是看你这路走顺了,想跟着学学。你先给我一点货,我拿回村口试卖。卖掉了,我把本钱给你;要是卖不掉,算我自己倒霉。”
  
  她这话说得顺,听着还像挺懂事。小军一听“跟着学学”,眼睛立刻亮了。小龙却在一旁皱起了眉。这种话他最近听多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嘴上说“算我自己倒霉”,真砸手里了,谁会老老实实认?
  
  李享知从竹筛里抓了一把花生,平摊在掌心:“你看着是一把货,我算的是花生本、油盐本、纸袋本、脚力本。你拿去试,卖出去了,赚的是你;卖不出去,你说认倒霉,可货烂在手里,损的是我的钱,我的名声。”
  
  那妇人还想笑着糊弄过去:“咱又不是外人,我哪能赖你?”
  
  “正因为不是外人,这事才更不能糊弄。”李享知把花生倒回去,“今天我给你一篓,明天别人也来要一篓。卖顺了你们记自己本事,卖砸了都说货不行。最后翻脸的还是熟人。这样的账,我不做。”
  
  那妇人脸上过不去,嘴里还嘀咕:“你家不也是从穷里熬出来的?怎么轮到别人学学,就把门关上了。”
  
  “门我没关。”李享知抬了抬下巴,“你要学,我能告诉你豆子泡多久、火候怎么看、哪个时辰卖得快。可你想空着手先把货挑走,让我替你垫本,这不是学,是把我的腰杆借去给你撑胆。”
  
  妇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提着空篓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钱盒,那一眼让小芳心里猛地一缩。
  
  妇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唇抿了抿,提着空篓子走得不太好看。她人刚走,屋外就响起一阵男声:“享知,在家吧?我有个挣钱的路子找你商量。”
  
  来的是一个远房表哥,平日里嘴皮子最活。他一屁股坐下,先说自己认识镇上的小头头,后又说现在天热,凉饮最好赚,最后才把算盘打出来:“你把你的名头借我,我去镇上摆一摊。要是成了,算你带了我一把,往后我记你这份人情。”
  
  “借名头?”李享知看着他。
  
  “就是打着你李家这边的招牌。”表哥越说越顺,“人都知道你家现在在道口做得稳,我过去一摆,别人也信。你放心,回头挣了我肯定请你喝酒。”
  
  小军听到“请你喝酒”,差点笑出声。小芳低头在账本上记东西,笔尖却停了一下。她已经听明白了,这不是来求活路,是来借他们家辛辛苦苦拱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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