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龙挨了一顿骂 (第1/2页)
小龙是把书包摔到炕上的。
那声音不大,却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小军正蹲在门口啃玉米,玉米都差点掉地上。小芳坐在桌边补账,抬头看了一眼,先看见的是哥哥那张发青的脸。书包带子斜着甩在炕沿上,像是一路都没顾得往正处理。
“咋了?”小军最先问。
小龙没答,转身就往门槛上一坐,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头低着,像谁再多问一句,他就能当场炸开。
李享知那会儿正在灶房切咸菜,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没急着问。他太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了,越是绷得紧,越不能上去硬撬。可等饭端上桌,小龙连筷子都没拿,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不想去学堂了。”
饭桌一下静得没了声。
这句话来得太猛,连屋外那只啄食的鸡都被惊得扑棱了两下翅膀。小芳手里的碗轻轻碰了一下桌沿,汤晃出来一点。小军瞪着眼,像没听明白。这个家里,谁说不去学堂都还像句气话,偏偏小龙说出来,就像一块石头直直砸进水里。
李享知把菜盘往中间推了推,抬头看他:“谁说啥了?”
“没谁。”小龙声音发闷。
“没谁,你会把书包摔成这样?”
小龙咬着牙,胸口一鼓一鼓的,就是不肯讲。
其实从他一进门,小芳就看出来了。小龙不是单纯气,是整个人像刚从外头一路硬撑回来,脸绷得发紧,眼底却发红。那不是被打一顿的样子,是在外头被话一层层压过,压到最后连喘气都硌得疼。
还是小军先从外头拼回一点风声。中午他回村时听见两个半大孩子在井边学嘴,说学堂里今天闹了一出。有人拿李家摆摊说事,说李小龙他爹现在就在道口卖吃食,扯着嗓子招呼人,跟卖笑脸没什么两样;还有人学先生的口气,说人要走正路,不能心浮气躁,家里做些上不了台面的营生,孩子也跟着把心用歪了。
小军说的时候,连自己都不敢抬头。他平时嘴快,这回却越说越慢,因为他能感觉到饭桌上的气一点点沉下去。小芳听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比谁都明白,小龙最近在家里帮了不少忙,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不是一点没认同父亲这条路。可学堂那地方最讲脸面,几句闲话一砸,最先碎的就是少年人刚长起来的那点硬壳。
而真正让小龙受不了的,还不只是同学学嘴。
上午最后一堂课,先生点人起来背书,小龙本就心里发堵,背得慢了一句。后头有个男孩故意拉长嗓子来了一句:“他昨晚怕是没背书,在道口帮他爹卖花生去了。”屋里立刻有人憋笑。先生先是敲了下桌子,说学堂不是市面,接着却又顺着话头训了一句:“书念不好,只想着早点出去糊口,那还来念什么?”
其实小龙一早进教室就觉得不对劲了。前排两个男孩一看见他,就互相挤眼,嘴里还故意学着道口摊子前招呼客人的腔调。等到课间,有人从后头拍他肩膀,笑嘻嘻问:“你家今天卖啥?要不要先给咱同窗留一包?”周围几个人立刻跟着笑。小龙起先忍了,只把书往桌上一压,当没听见。可这些笑不是一阵就散,反而像围着他转。等到先生进门,笑声才压下去,人却都还在偷看他。
他整整一上午都坐得笔直,脊背发僵。书上的字他不是没看进去,是看进去又浮出来,心始终落不稳。别的同窗被点起来背书,顶多背错挨一句训;轮到他,他总觉得全屋子的人都在等,等着看李家那个摆摊的儿子会不会又闹笑话。
这句话原本也许不是冲着他一个人,可满屋子目光全落到了他脸上。小龙站在那儿,耳朵根一阵阵发烫,像有人把他扒光了晾在课桌前。后头那男孩还不算完,等先生转身写字,又压着声说:“你爹那样的人,念不念书都一个样。”
小龙就是在那一刻顶回去的。
他先是回头瞪了一眼,对方反倒挑衅似地笑。再下一刻,小龙的书本就拍在了桌上,张口回了一句“你再说一遍”。这一声不低,先生当场把戒尺拍在桌角,让他出去站着。全班都看着,像在看一出早就料到会闹起来的戏。
他站在门外晒了整整一堂课。日头照在墙上,反过来的热一层层往脸上扑。屋里先生讲什么,他其实一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倒是教室里偶尔飘出来的压笑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着他。他一会儿想冲回去狠狠干一架,一会儿又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来过这间学堂。
放学时,别的孩子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故意把“李叔”“摆摊”“卖花生”几个词拖得很长。小龙低着头,把书包带子扯得死紧,一路走得很快。过村口井边时,他还听见两个妇人拿着水瓢说笑:“李家这阵有点钱了,孩子脾气都跟着见长。”那话也许不全是在说他,可他脚步还是猛地顿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狠狠干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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