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先把招牌挂起来 (第1/2页)
回村的路上,小军一路都在猜名字。
可李享知心里比几个孩子都明白,起名这事听着轻,落下去却不轻。店要是在村口摆摊,随口叫个李家摊子也就罢了,反正来买的人多半认的是人。可县城门店不一样,路过的人先看见的是门脸,记住的也是门脸。你让人怎么叫你,往后这条街上的人就会怎么传你。名字太土,不出头;太虚,又压不住门脸。既得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做吃食的,又不能把路走死,免得以后货一多、花样一多,反倒被自己起的名字拴住。小芳听着弟弟乱猜,嘴上嫌弃,心里其实也在想着以后熟客怎么提起这家店。小龙不怎么吭声,却盯着路边那些老铺子的招牌看,像在偷偷比较哪个站得住,哪个一看就轻飘。李享知就是在这样的琢磨里,越发觉得这块招牌不是装门面的摆设,而是这个家第一次把自己的去处堂堂正正写到街面上。一个名字只要起稳了,后头的锅火、货架、回头客才有地方去落。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肯随便糊弄。几个孩子可以图顺嘴,他这个当爹的却得把这四个字后头要扛的东西都一并想进去。
“叫李家铺子?”
“土。”小龙走在旁边,扛着一捆木条,连头都没偏。
“那叫四口香?”
小芳听得直皱眉:“你这名字一听就像卖大饼的。”
“卖吃食叫大饼咋了。”
“咱又不光卖大饼。”
“那叫啥?”
“你别吵,让爹想。”
几个人一路拌嘴,倒把这几天累出来的那股酸劲冲散不少。李享知走在最前头,脚下踩着发硬的土路,心里一遍遍过名字。
不能太花,也不能太虚。县城小老百姓买东西,先认的是实在。名字太轻飘,人家不信。可要是只叫李家炒货、李家零嘴,又把路走窄了。往后做热食也好,凉饮也好,总不能每次再换一块牌子。
夜里吃饭时,几个孩子还在争。
小军嚷着要响亮一点,最好人一听就记住。小芳觉得得稳,别整得跟唱戏班子似的。小龙倒是少见地多说了几句:“别整太大。人家一看咱铺子还这么小,名字却起得天花乱坠,只会招笑。”
李享知夹了口菜,慢慢咽下去:“我想好了。”
三双眼睛一起看向他。
“就叫李家味道。”
屋里安静了两息。
小军先咂摸过来:“李家味道……听着像吃食。”
“本来就是吃食。”
小芳跟着念了一遍,眼里有点亮:“不光说卖啥,还把姓带上了。以后谁吃好了,嘴里一传,记住的是李家。”
小龙没点头,也没反对,只问了一句:“以后咱要是卖别的,也能用?”
“能。”李享知看着他,“味道两个字,不死。做啥都能用,但先把吃食做好。”
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李享知进县城找到个会写字的老师傅,又找木匠裁了一块旧木板。老师傅一边磨墨一边问:“卖啥?”
“先卖吃的。”
“那不如写李家食铺。”
“就写李家味道。”
老师傅抬头看他一眼,没再劝,蘸饱墨,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字算不上飞扬,却很稳,横平竖直,站得住。
李享知盯着那四个字,心里狠狠干一热。
这不是几笔墨,这是把一家人的去处写上了门头。
招牌晾字的时候,李家四口还在铺子里做最后收尾。
小龙把灶台又试了一遍火,火道顺了不少,只是烟还略往屋里窜。他蹲在灶口狠狠干瞅,想改,又怕越改越乱。李享知走过去看了一眼,拿根细木棍往底下拨了拨,又抬头看烟道出口:“不是灶的问题,是后头那截堵了一点。”
父子俩拎着梯子爬上后院墙根,狠狠干掏了一阵,果然掏出一团积灰和破草。烟道一通,火势顿时顺了。
小龙蹲在灶前看着那股稳稳冒出去的烟,嘴里没说,眼神却变了点。
他原先只觉得爹会做生意,会熬日子。直到这阵子一起翻铺子,他才渐渐发现,李享知不是只会吆喝和盘账,他对灶、对火、对铺子怎么摆人怎么走,心里都有数。
这数不是书上学来的,是被穷日子一遍遍逼出来的。
小芳那边把货架擦完,又开始琢磨柜台放哪儿。她拿着绳子来回比,最后看中靠内侧那块地方。进门的人得先看货,想占便宜也没法直接越过柜台伸手。她比完后问:“爹,这儿行不行?”
李享知走过来看了看:“行。你坐这儿,看得见门口,也盯得到后头。”
小芳抿抿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收了回去。
李享知看出来了:“怕守不住?”
“怕。”
“怕就多看,多记,多对。人不是一上手就稳的。”
小芳点了点头,把那句“我试试”咽下去,手上反而更利落了。
晌午过后,招牌送来了。
小军第一个冲出去,把裹着麻布的牌子抱进来,眼睛亮得像刚捡了宝:“到了到了。”
麻布一解开,黑底白字的四个大字露出来,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家味道。
四个字不算多,可挂上去之前,它还只是想法。现在实实在在摆在眼前,铺子就像忽然长了骨头。
“挂上?”小军急得直跺脚。
“挂。”
老许帮着扶梯子,李享知亲自上去。木牌压手,钉子咬进门楣时,木头发出闷闷几声响。街上有行人停下来抬头看,也有隔壁铺子的老板探出脑袋瞅热闹。
李享知踩在梯子上,额角全是汗。最后一颗钉子钉稳,他往后仰了仰身子,把整块牌子看全。
李家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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