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跑一趟门,长一层心眼 (第1/2页)
第二天不到七点,李享知一家就全到了铺子。
这天连街上的风都像比平时更硬。天还没完全亮透,几个人已经把门里门外来回看了几遍。李享知心里很清楚,今天来的不只是人,更是一双双会挑毛病的眼。眼光一落下,哪儿虚、哪儿乱、哪儿只是临时凑合,都会被看出来。所以他宁肯多折腾一回,也不肯让这家店在别人第一眼里显出心虚。对门还没开,街口也只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影,可李家这边已经先把自己站成了要长久做下去的样子。
这一回比前几天收拾铺子还绷得紧。收拾铺子时,再累也是自己埋头干,干得好不好,暂时只有一家人看见。今天却不一样,等会儿有人要从门口看到后院,从柜台看到灶台,把这家店像不像样一寸寸量过去。小军一路都在小声问,会不会有人专挑毛病;小芳则把账本、零钱盒和抹布来回换位置,生怕哪样显得不利索;小龙更是天还没亮就先把灶火点起来试了一次,看烟道是不是彻底顺了。李享知看着孩子们这股紧劲,没有说“没事”这种空话。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说再多不如把每个细处狠狠干压实。于是他让小军从门外多站几个角度看,哪儿一进门最先撞眼;让小芳坐进柜台里,伸手试试拿钱和拿货会不会打架;又让小龙从后院拎桶、添柴、转身,把最忙的时候会不会卡住先自己走一遍。忙完这一圈,几个人额头都出了汗,心里那点发虚反倒少了些。因为他们发现,所谓长心眼,不只是跑到外头去受人打量,更是在别人来之前,先把自己这边能出错的地方狠狠干看透。
比前几天还早。
小芳先擦柜台,再擦货架,连木头缝里的灰都抠出来。小龙把灶台重新生火,火头压得稳稳的,不敢窜也不敢灭。小军最忙,拿着扫帚从门里扫到门外,连门口青石板缝里那点纸屑都刮净,刮到最后,胳膊都发酸了。
“差不多了吧?”他撑着扫帚直喘气。
“差不多这三个字,最容易坏事。”李享知把后院井口盖上一块木板,又搬了块石头压住,“再看一遍。”
快到九点时,两个人从街口走过来。一个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另一个年纪大些,穿着灰棉袄,走路不快,眼睛却利,门脸刚看一眼,又往后院绕。
李享知赶紧迎上去:“同志,屋里看。”
灰棉袄男人嗯了一声,也不客气,先进灶间,又摸了摸货架,转头问:“卖熟食?”
“卖,先做热的、炒的,以后天热也卖凉饮。”
“凉饮桶放哪儿?”
“夏天放门内侧,不占路。后院备水。”
“这灶谁搭的?”
“自家翻的,木工帮着盯了下。”
灰棉袄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拿脚尖轻轻碰了碰地面:“生熟分没分?”
“后头做,前头卖,干货走左边,熟食走右边。”
“账呢?钱放哪儿?”
小芳下意识坐直了。李享知朝她那边一指:“柜台这儿守账,货和钱分开。”
灰棉袄男人这才看了小芳一眼:“小姑娘守得住?”
小芳手指蜷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却没躲,反而把账本往前推了推:“能学。”
灰棉袄男人看着她,嘴角像是动了一下,没接话。
几个人又转到后院。井口盖着,砖码整齐,火道出口也清了。灰棉袄***在院中间,看了片刻,才回头冲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
人一走,小军先瘫在门口:“我腿都站木了。”
小龙把灶门一关,额头上的汗顺着往下淌:“他这看法,像查人家祖坟。”
“看得细,说明人家心里有数。”李享知把后院门带上,“这不一定是坏事。”
“还不坏?”小军咋舌,“我看他连井盖都想掀。”
李享知笑了笑,没多说。
下午,他又自己跑了一趟工商。
不是为催,是为问明白后头还差啥。窗口还是昨天那女人。她看见他,先皱眉:“又来干啥?”
“问问还缺啥,我好补。”
“材料都收了,等着就行。”
“我知道等。我是怕自己还有哪儿没想到,到时候耽误你们工夫。”
这话比空催顺耳得多。女人手上的笔停了停,翻出他的材料又看一眼:“主要项目你写得还行,就是后头要是真卖熟食,卫生得自己盯紧。还有,你这位置学校边上,别占道,别把人行路堵死。”
“记住了。”
“另外,招牌名字别后头又改。今天写这个,明天写那个,最烦。”
“不改,就这四个字。”
女人这才把材料合上,嘴里像是随口一提:“你这人腿勤,嘴也不乱。等通知吧。”
从工商出来,李享知没直接回铺子,而是顺路去前街转了一圈。
他发现同样办事,有人一进门先喊冤,有人先拿熟人压,有人忙半天都没摸清该找谁。可有些事,你越急,别人越不敢替你担。反倒是把材料补整齐,把意思说明白,把该守的规矩先摆出来,人家才敢往前推你一把。
这不是圆滑,这是门道。
回铺子时,小龙正蹲在门外修一块挡风板,小军蹲旁边递钉子。小芳则把今天又花出去的几笔钱重算了一遍,眉头皱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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