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是谁都能赊账 (第1/2页)
对门那边盯着货路,李家这边另一头的麻烦也跟着冒出来了。
门店一旦站住,人情就会比生意更早找上门来。李享知最清楚这种麻烦的难缠。你若一口咬死不给,别人说你翻脸不认人;你若心一软,今天赊一包,明天挂一笔,没多久柜台里的真钱就会被这些笑脸和熟脸一点点掏空。所以这件事看着是几毛几分,实则是在试李家这家店到底有没有自己的规矩。
李享知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亏。过去日子苦时,他最怕的就是把脸撕破,结果往往不是人情留下了,反倒是自己吃了闷亏。如今门店既然立起来了,他就不肯再让孩子们从一开始就学会含糊。规矩先立住,往后才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帮衬,什么是借熟脸来掏你的底。
这一步说穿了,也是在守店里的那点骨气。骨气没了,后头账再多,也只是替别人忙。
小芳后来把这句话记得很牢。因为她越来越明白,柜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钱背后,其实站着的是一家店有没有底线。你今天不好意思开口,明天就得看着别人顺着这份不好意思继续往里伸手。可你把话说清、把账记明,真正讲理的人反倒更愿意高看你一眼。那种高看,不是嘴上夸几句,而是以后再进门时,会先把钱递稳,也会把李家当成一间有规矩、能长久做下去的店。
这份规矩一旦立稳,柜台后的气就跟着硬起来了。
规矩硬,店里的人心也更稳。
人心稳了,熟客进门时也更容易信这家店,愿意把钱当面掏明白,把话当面说清楚。对一间刚站起来的小门店来说,这种信,比一时多卖出去几样货更值钱。
而且这份值钱,会越往后越看得出来。
日子一长,店和人都会跟着受益。
这笔账很长。
门店一开,熟人就多。
村里来县城办事的、以前摆摊时见过的、拐着弯认识的亲戚朋友,都愿意往李家味道门口晃一圈。有人是真捧场,有人是图个新鲜,还有些人嘴上说照顾生意,手却先往柜台和货架前伸。
头一回让李享知皱眉的,是村东头的一个远房表亲。
那人一进门就笑呵呵:“享知,真把店开起来了啊,能耐啊。”
李享知正忙,点点头让小军招呼。那人转了一圈,挑了几样最好的干货,边往怀里放边说:“我先拿着,回头过两天来县里再给你钱。”
小军年纪小,听了下意识看向李享知。要在以前摆摊时,熟人开这个口,李享知有时也会松。可他刚想说话,柜台后头的小芳先开口了:“拿多少,先记上。”
那表亲一愣:“记啥?咱这关系还用记?”
“越是熟,越得记。”小芳把账本摊开,“您拿哪几样,我记清楚,您下回好给,我家也好对。”
那人脸色就有点不自然了:“小丫头片子,防谁呢?”
小芳脸有点发白,手却没缩回去:“不是防,是规矩。”
李享知这时才从后头走过来,接住话:“小芳说得对。店一开,来来往往人多,不记清楚,回头谁都说不清。你要真拿,记账。你要嫌麻烦,就现钱。”
那表亲脸上挂不住,嘴里嘟囔两句,最后还是掏了钱,只是走时脸色不太好看。
小军看着他背影,小声问:“爹,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怕得罪人。”
这话说完没两天,又有人来试。
一个常来买零嘴的街坊婶子,趁忙乱时把一包货拿到手里,嘴上说“我先回去给孩子做饭,钱回头补”。还有个在车站拉车的汉子,买热食时故意把零钱说少一分,想混过去。更有甚者,直接站柜台前摆长辈架子,张口就是“你爹我熟,赊两天咋了”。
小芳守了一阵账,最先感到压力。
不是一笔两笔会让家里立刻垮,而是口子一旦开了,就会没完没了。每个人都只占一点便宜,最后漏掉的,却是整家店的底气。
晚上对账时,她把账本往前一推:“今天挂出去三笔。”
“哪三笔?”
“一个说回头补,一个说没带够,一个说都是熟人。”
小军听得直皱鼻子:“熟人最会占便宜。”
“别乱说。”小芳瞪他一眼,又看向李享知,“爹,要不要定个死规矩?”
李享知没急着答。
他心里明白,这事必须趁早。门店不像摊子,摊子你今天挪走,人情账没处追。门店开在这儿,人家知道你跑不了,就更爱来试。你要总想着留情面,最后被情面拖死的就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他干脆在柜台里侧压了一张纸,上头写得明明白白:货出门,账当清。熟客真有急事,必须落笔记名。
字不大,却够柜台前的人都看见。
小军看完直乐:“这下谁都没法装傻了。”
可规矩一立,难听话也跟着来了。一个街坊妇女来买东西,瞧见那张纸,阴阳怪气地说:“哟,开个铺子就学会防亲防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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