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离学校近一点 (第1/2页)
拍板要搬之后,李享知第二天就把看院子的事提上了日程。
县城里能租得起的地方,说白了都不宽裕。靠大街的太贵,门脸后头挤出来的小屋又太逼仄,住人行,放不下孩子的书、店里的零碎和一家人的喘气声。李享知不图体面,只盯两样,离学校别太远,离门店别太绕。
第一处院子在粮站后头,一进门就是股潮味。屋檐低,院墙裂着缝,水缸边上还长着青苔。房主是个瘦高老头,嘴上把地方夸得像金窝银窝:“近啊,离街口近,离集市近,住这儿啥都方便。”
李享知进去转了一圈,先不看价,先看天光。正屋白天都发暗,后墙一摸带凉,孩子晚上看书久了眼睛先受罪。院门倒是宽,可从学校绕过来得多拐两条巷子,走雨天烂得更厉害。他没多讲,只问了句租金,听完点点头,就领着小芳出来了。
“嫌贵?”小芳问。
“嫌暗。”
第二处在一家木器铺后院。地方敞些,灶屋也有,可门口天天堆木料,白天叮叮当当,晚上也未必能消停。小龙站那儿听了会儿锯木声,自己先摇头:“我后灶折腾一天,晚上回去再听这个,脑子得炸。”
小军却觉得挺新鲜,扒在院门边看木匠干活,嘴里还嘟囔:“住这儿我能顺便看看人家咋锯板子。”
小龙白了他一眼:“你看热闹,我睡觉。”
李享知没理兄弟俩,转头问房主晚上几点收工、冬天会不会把刨花堆院里。对方一听问得这么细,笑意就淡了些。出了门,小芳低头记了两笔,明白这地方不是住不下,是住进去以后处处得忍。
第三处院子不在最热闹的街上,拐过学校后头那条窄巷,再走几十步就到。院门不大,墙皮剥了不少,门闩也旧得发黑。推门进去,院子小小一块,正屋两间,西边搭着一小间灶屋,屋顶有些旧瓦,角落里还堆着前任租户留下的破竹筐。
看上去不体面,甚至有点寒酸。
可小芳刚一进门,目光就先往巷口那边飘。学校近,近到放学快走一会儿就能到。再往店那边折过去,也不算绕。她没急着开口,只站在院子中央默默算,早上能省多少路,晚上能多出多少写字、记账和收拾第二天的工夫。
小军也跟着转了一圈,最先跑到院角那口小水缸边,掀开盖子往里看:“这院子小是小,可我晚上回来还能耍两步。”
小龙没吭声,蹲到灶屋门口摸了摸灶台,又抬头看屋檐。屋子旧,但漏不漏风、瓦松不松,他一眼就能摸出个七八分。
房主是个寡居婶子,姓陈,话不多。她看李享知一家四口转来转去,干脆把话摆明:“地方就这样,不显摆。好处是安静,离学校近,离你们那店俺也知道,不算远。租金我不漫天要。你们要是租,院里破筐烂凳我收走。”
李享知没急着还价,先问她能不能先修门闩、补两片松瓦。陈婶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人倒不挑花样,专挑实处问。”
“住人,实处最要命。”
陈婶子听了,神色松了些,也愿意多说两句。原来她男人早些年是县里木器社的,后来病没了,儿子去了外头学手艺,一年回不来几趟,这院子空着也是落灰。她说这些话时,眼神没飘,李享知听得出,对方不是拿故事压价,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他更愿意多看一层。一个住处值不值,不只看瓦和墙,也看房主麻不麻烦。碰上爱插手、爱翻脸的,住进去后鸡毛蒜皮都能闹一地。
他又多问了两句,平日院子用水怎么挑,隔壁几户是什么人,夜里会不会吵。陈婶子一一答了,干脆得很。小芳站在旁边听,默默把这些也记进心里。她忽然发现,父亲看院子不是只图便宜或近,而是把一家人住进去后会碰到的日子,一天一天都先往前想了。
这句一说,陈婶子反倒松了些口,连押多少、先交多少都谈得更透。
回去路上,谁都没先说定不定。等进了店后院,小芳才把一路记下来的东西摊开:“这一处最省路。哥晚上回去不耽误太多火候,我和小军去学校也近。租金不算最低,可也没高到扛不住。”
小龙抬眼:“院子旧。”
“旧能收拾。”李享知看着大儿子,“远了、省那一点钱,收拾不回来。”
小军狠狠干点头:“我就觉得这儿好。早上我送完车站,再回来换一趟学校都来得及。”
“你倒先把自己算明白了。”小芳瞪他,眼里却带了点笑。
真正让小龙松口,是当天下午收门后那一段路。
他们照旧回村,天已经黑透,北风把河沿吹得直哨。走到一半,小龙肩上扛着装煤的小袋子,脚下忽然一滑,虽没摔,袋口却蹭开一道口子,煤渣撒了一地。小军忙着蹲下去捡,小芳抱着账本不敢弯太狠,怕掉泥里。三个人在风里折腾半天,等再站起来,手都冻僵了。
李享知蹲下把最后几块煤捡回袋子,起身时只说:“明晚要是住在学校后巷,这一地煤,我不用摸黑捡。”
小龙没接话,可那一路他再没提“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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