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咬住晨昏线》1 (第2/2页)
医院给出的说法是意外脑外伤。
醒来时,她身上有身份证,有少量现金,有手机,还有这枚戒指。
手机里联系人不多,聊天记录干净得离奇,像被人提前清扫过。
她问过医生,问过警察,也试着查过自己。
答案都很普通。
夏灵姗,二十六岁,独居,自由职业,父母双亡。
简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她知道不对。
一个普通的自由职业者,不会听见背后脚步声就下意识绷紧肩背。
不会在便利店有人靠近时,第一反应是观察对方双手。
也不会切个土豆,切出命案现场的气质。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黄昏车窗里那张脸。
段立青。
帅气,多金,开八位数豪车。
戴着和她一样的戒指。
说是她的死对头。
夏灵姗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戒指。
“死对头。”她轻声开口,“你最好真的是。”
·
第二天一早,夏灵姗穿戴整齐出门。
穿过小巷时,看到胡姨正坐在小超市门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手机看短剧。
短剧的声音外放,给清早的小巷添了几分热闹。
胡姨一看见夏灵姗,立刻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小夏,出门啊?”
夏灵姗点着头:“嗯,锻炼。”
胡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巷口的方向,挤眉弄眼:“又来了,准时准点。”
夏灵姗望向巷口。
那辆黑色豪车停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不近不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夏灵姗走出巷子,看了片刻后,她脚下一转,直接朝那辆车走过去。
车窗紧闭。
她站在车旁,屈指敲了敲。
笃,笃。
没人理。
夏灵姗又敲了两下,这回加重了力道。
笃笃!
车窗依旧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车门把手,试着一拉。
开了。
夏灵姗眉梢微挑,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
淡淡的冷香萦在空气里,干净克制,像车主本人。
驾驶座上,段立青侧脸冷淡,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腕表。
他没有看她,只问:“谁让你上来的?”
夏灵姗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门没锁。”
段立青终于偏头看她,蹙着眉。
夏灵姗冲他一笑,笑容明朗,落落大方:“早上好啊,死对头。”
段立青的眼神冷得像能结冰。
“下去。”他道。
夏灵姗没动:“反正你每天都跟着我,我坐进来,帮你省点油。”
段立青盯着她。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冷冷道:“我没空陪你演。”
夏灵姗敏锐地抓住一个字:“演?”
段立青没有接话。
夏灵姗转过身,认真看他:“我以前是演员吗?演过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段立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指节很清晰,戒指压在中指上,冷光一闪。
“夏灵姗。”他声音低了些,带着轻微的怒意,“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得奇怪。
像是她从前做过很多荒唐事。
夏灵姗想了想,道:“我失忆了。”
段立青笑了一声,笑意很短也很冷,显然是不信。
他瞥了她一眼:“上次是失踪,这次是失忆。换剧本了?”
夏灵姗没生气,只是摸了摸下巴:“所以我真的是演员?”
段立青不再说话,神色发冷,像是恨不得把她从车上丢下去。
可车子启动时,他却把车速压得很稳。
忽然。
前面路口有辆电动车斜插过来。
段立青打方向避开,第一反应却是抬手挡在她身前。
夏灵姗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那条手臂。
白衬衫袖口平整,袖扣一丝不苟,手背上青筋微微绷起。
段立青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回手。
车厢里的空气更冷了。
夏灵姗看着他笑出声。
段立青脸色不太好:“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我们这个死对头关系,待遇还挺好。”
段立青唇线抿直。
夏灵姗继续问:“我们以前结过仇?”
段立青:“不止。”
夏灵姗又问:“我欠你钱?”
段立青冷笑:“何止。”
夏灵姗来了兴趣:“莫非是……情债?”
车子猛地一顿。
虽然很快又稳住,但那一下停顿太明显,明显到夏灵姗想装没发现都不行。
她慢慢眨了下眼,语气玩味:“看来是。”
段立青终于转头看她,那一眼很深沉,像压了许多旧账。
“夏灵姗。”他说,“你的手段,我都领教过了。”
这话说得冷,尾音像从齿间碾出来。
夏灵姗笑容带着挑衅:“说来听听?”
段立青不答,重新看向前方,继续开车。
夏灵姗靠回椅背,目光笔直地看着他。
段立青被她看得眉心微蹙:“你看什么?”
夏灵姗:“看你长得帅。”
段立青“……”
夏灵姗:“胡姨说你对我爱而不得。”
段立青深吸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收紧。
夏灵姗瞥了眼,继续一本正经地问:“是真的吗?”
段立青面无表情:“不是。”
夏灵姗:“那你为什么天天跟着我?”
段立青:“怕你死在外面,脏了我的眼。”
夏灵姗点头:“原来是关心我。”
段立青:“……”
夏灵姗:“还挺含蓄。”
段立青终于忍无可忍,脚踩刹车,将车子靠边停下。
他转头看她,眼底那点冷意几乎压不住:“夏灵姗,够了!”
夏灵姗也看着他。
这次,她没有笑。
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没有试探后的得意,也没有故意撩拨的戏谑。
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困惑。
“我想知道我是谁。”她说,“也想知道你是谁。”
段立青的神色微微一滞。
夏灵姗抬起手,晃了晃戒指:“但你不肯说。”
她想了想,忽然道:“那不如换个简单点的。”
段立青盯着她,似乎已经预感不妙。
夏灵姗忽然朝他一笑:“别当死对头了,当我男朋友。”
车内顿时一片死寂。
窗外车流呼啸而过,喇叭声、人声、风声混在一起,却像全被隔在了玻璃外。
段立青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神中的冷意在消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和某种被狠狠刺中的疼。
夏灵姗还没来得及分辩,他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砰”的一声。
车门被重重甩上。
段立青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声音冷得发哑。
“夏灵姗。”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玩够了没有?”
这一句,比昨天的“死对头”更重,像终于撕开了那层体面。
怒火是真的,失控也是真的。
夏灵姗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段立青也像意识到自己失态,唇角绷得更紧。
他盯着她,冷冷道:“下车。”
夏灵姗轻笑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黑色豪车很快驶离路边,汇进车流。
夏灵姗站在人行道上,目送它远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指间,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戴在中指。
她轻轻转了转戒圈。
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