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97章 红袖的挣扎,爱与恨 (第2/2页)
“我甚至偷偷想过,待江湖安稳,风波平息,便放下赌坊俗事,随你走遍山河,看尽人间,守着寻常岁月,岁岁年年,安稳余生。”
“我以为我颠沛半生,终于得遇良人,终于可以放下孤苦,告别漂泊。”
她微微吸气,肩头剧烈颤抖,声音里裹着极致的狼狈与茫然。
“可命运偏要捉弄我。我满心爱慕的良人,是我洪家灭门的仇人。我坚守半生的仇恨,是我痴心错付的执念。”
“你叫我如何选?”
“恨你,你是行正道、守苍生的英雄,我恨之无名,怨之无理。”
“爱你,你亲手终结我父亲性命,断我洪家血脉,我爱之不孝,念之有愧。”
“进不得相守,退不能复仇,爱恨两难,进退无门,花痴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声声诘问,没有戾气,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挣扎、茫然与绝望。
这世间最苦的情劫,从不是爱而不得,不是生死离别。
是爱恨共生,正邪颠倒,良知与孝心互搏,心动与执念厮杀。
往左一步,是忘恩负义,辜负大义。
往右一步,是不孝不义,愧对先祖。
原地驻足,是自我囚禁,终身煎熬。
花痴开看着她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那片素来坚硬的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他见过江湖最狠的厮杀,最险的赌局,最毒的人心,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束手无策。
输赢他可定,生死他可搏,天道他可破,唯独人心两难,情爱无解。
他缓步上前,终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江南秋霜:“红袖,不必选。”
红袖抬眸,泪眼朦胧:“不必选?”
“是。”花痴开轻轻点头,目光澄澈而坚定,“不必逼自己非爱即恨,非黑即白。”
“江湖数十年,人人困在对错里,困在恩怨里,困在是非里,活得紧绷,活得偏执,活得身不由己。”
“可人间情爱,本就不分对错,不随恩怨,不系因果。”
“你念父,是人之至孝。你心动,是人之至情。孝心无错,真心无罪,二者从来不必相互抵消,不必相互厮杀。”
他这一生,痴赌、痴道、痴本心,最懂执念之苦,最知强求之累。
他灭天局、整赌坛、立新规,所求从不是一统江湖、万人臣服,而是让世间人,少一分煎熬,少一分偏执,少一分身不由己。
“你大可继续念你父,守你孝,存你十八年的执念。”
“你也大可随心而动,随情而行,留一份真心,存一份温柔。”
“不必愧疚,不必自责,不必逼自己做非此即彼的抉择。”
“我花痴开不怕恨,亦不负爱。你若想通,我便守你余生,护你安稳。你若始终难解心结,我便遥遥相望,护你周全,此生绝不逼你半分。”
字字温柔,句句坦荡。
他不拿真相压她释怀,不拿大义逼她妥协,不拿深情困她余生。
世人皆道赌神掌控一切,博弈天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在情爱人心面前,他甘愿退让,甘愿等候,甘愿承受所有两难。
红袖怔怔望着他,泪水依旧滚落,可心底那团濒临窒息的郁结,悄然松动了一丝。
是啊。
为何非要非爱即恨?
为何非要为了陈年恩怨,抹杀此生唯一的心动?
又为何非要为了一腔深情,愧对长眠的父亲,辜负半生的坚守?
父亲有错,可父爱不假,养育之恩不假,她十八年的思念与孤苦,更是千真万确。
花痴开有义,可杀伐不假,灭门之仇不假,她半生的执念与伤痛,亦是刻骨铭心。
爱恨本就共生,恩怨本就纠缠,这才是人间最真实的模样。
可通透是一回事,释怀是另一回事。
道理她懂,心劫难破。
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骨髓,拔出来,血肉模糊,痛彻心扉。不拔,余生岁岁,隐隐作痛,终身难安。
晚风再度吹起,卷起满地落叶,拂去她脸颊泪痕,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迷茫。
“花痴开……”她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又疲惫,“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时间,接受我父并非无辜的真相。”
“我需要时间,消解我十八年的执念与伤痛。”
“我更需要时间,分清我心中的恨,与眼底的爱。”
“在我未曾彻底想通之前……我不敢见你,不敢念你,更不敢靠近你。”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怕自己一时心软,辜负先祖。
更怕自己执念难消,终究伤了眼前良人。
花痴开闻言,没有半分失落,没有半分勉强,只是轻轻颔首,眼底温柔如故:“好。”
“我等你。”
三个字,轻如晚风,重如山河。
江湖万里,岁月漫长,他纵横半生,无惧天命博弈,无惧人心诡诈,自然也无惧一场漫长的等候。
“无论三月五月,三年五载,无论你最终选择相守,还是别离。”
“我花痴开此生,绝不怨你,绝不逼你,绝不负你今日半分真心。”
夜色更深,庭院寂静无声。
红袖看着眼前这个包容她所有偏执、体谅她所有煎熬、尊重她所有抉择的少年,心底爱恨交织,五味杂陈。
十八年恨是空,半生心动是真。
恩怨是过往,情爱是当下。
前路依旧迷茫,心结未曾解开,可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她终于明白,这场困住她半生的棋局,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所谓输赢,不是复仇雪恨,不是放下执念。
而是与过往和解,与本心共生,与爱恨从容。
花痴开静静立在晚风之中,看着她微红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渐息的崩溃,看着她满身狼狈却依旧坚韧的模样,心底了然。
人间最险的赌局,从不是牌桌博弈,不是天命对决。
是人心爱恨,是执念沉浮,是一场心甘情愿、遥遥无期的等候。
他赢尽天下赌局,破尽世间天道。
唯独这一场名为红袖的情局,他甘愿不下赌注,不设输赢,只守初心,静待花开。
秋夜漫长,晚风悠悠。
一池静水,映尽爱恨两难。
半生执念,终逢人心归处。
赌坛新秩序安稳太平,江湖风波暂歇。
可属于花痴开与红袖的这场温柔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爱未圆满,恨未消解,前路漫漫,博弈余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