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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1章 狭路相逢,心亮便是眼

第0591章 狭路相逢,心亮便是眼 (第1/2页)

山洞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声音,能听见外面细雨落在树叶上的声音,还能听见——
  
  一个人的心跳声。
  
  楼望和的心跳声。
  
  他躺在石床上,睁着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矿坑里挖出来的冰种翡翠。可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少了一样东西。
  
  光。
  
  没有了光。
  
  沈清鸢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条帕子。帕子已经洗过了,可她总觉得上面还沾着他的血。她看着楼望和的脸,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淡的表情。
  
  淡得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
  
  “你在想什么?”沈清鸢问。
  
  “想很多事。”楼望和的声音很轻,“想我以前能看见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看看你。”
  
  沈清鸢的手停住了。
  
  她低下头,把帕子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石床边,坐下来。
  
  “你现在也能看见我。”她说。
  
  “怎么看?”
  
  “用心看。”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什么了?”
  
  “你今天的头发扎得比昨天紧。”他说,“你的衣服上沾了松脂的味道,刚才你往火里添柴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沈清鸢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用右手拿着帕子。”楼望和笑了,“一个人只有一只手能拿东西的时候,另一只手就会去做别的事。”
  
  沈清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一酸。
  
  这个人,眼睛瞎了,心却更亮了。
  
  “你总是这样,”她说,“总是能看穿别人。”
  
  “看不穿。”楼望和摇摇头,“我看不穿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心里有事。”
  
  沈清鸢没有说话。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火堆里的火焰也渐渐矮了。
  
  “秦九真还没回来。”楼望和忽然说。
  
  “他会回来的。”
  
  “他走了多久了?”
  
  “三个时辰。”
  
  “太久了。”
  
  沈清鸢站起来,走到洞口。雨已经停了,山谷里起了雾,白色的雾,像一层又一层的纱,把什么都遮住了。
  
  “我去找他。”她说。
  
  “不用。”楼望和坐起来,“他回来了。”
  
  沈清鸢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可是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很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两个人。
  
  秦九真扛着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他身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走到洞口,把扛着的人放下来。
  
  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他是谁?”沈清鸢问。
  
  “孟家的信使。”秦九真喘着气说,“孟长河的人。”
  
  “怎么受的伤?”
  
  “不是我们伤的。”秦九真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到山下的时候,看见他在林子里跑,后面追着三个人。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服,使的是邪玉掌。”
  
  “黑石盟的人。”楼望和的声音冷下来。
  
  “对。我杀了两个,跑了一个。”秦九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下去,“这人临晕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孟长河要见你。”
  
  楼望和没有说话。
  
  孟长河。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孟家是滇西最大的玉商,三代经营老坑矿,手里握着三条矿脉。孟长河是孟家现在的当家人,今年六十多岁,在玉石界辈分很高。当年楼和应刚在东南亚起家的时候,孟长河是第一个肯跟楼家做生意的外人。
  
  可是这几年,孟家一直闭门谢客,几乎不在公盘上露面。有人说孟长河老了,有人说孟家内部出了变故。
  
  现在看来,传言未必是假的。
  
  “他要见我?”楼望和问。
  
  “对。”秦九真点点头,“这小子昏过去之前,还说了四个字。”
  
  “什么字?”
  
  “昆仑玉墟。”
  
  洞口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火堆里的火焰东倒西歪。
  
  沈清鸢看了看楼望和,楼望和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翻涌。
  
  昆仑玉墟。
  
  那里埋着龙渊玉母,埋着三玉共鸣的秘密,埋着黑石盟的野心——
  
  也埋着他们差点死在那里的记忆。
  
  “这小子能救活吗?”秦九真问。
  
  沈清鸢蹲下来,翻了翻年轻人的眼皮,又把了把他的脉。
  
  “失血过多,伤口有邪玉侵蚀的痕迹。如果不尽快拔除邪气,活不过今晚。”
  
  “用我的玉佛。”楼望和说。
  
  “不行。”沈清鸢立刻摇头,“你的眼睛还没有好,不能再消耗瞳力。”
  
  “眼睛瞎了没关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沈清鸢的语气很硬。她平时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可是这件事上,她没有商量的余地。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有一种办法,不用瞳力也能救人。”
  
  “什么办法?”
  
  “用龙渊玉母的能量。”
  
  沈清鸢瞪大了眼睛:“你疯了?玉母在昆仑玉墟,离这里几百里——”
  
  “谁说玉母的能量只在昆仑玉墟?”楼望和打断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圣殿的时候,玉母的秘纹曾经进入过我的身体?”
  
  沈清鸢的瞳孔忽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那是在邪玉阵崩溃的瞬间,龙渊玉母发出一道金光,穿透了楼望和的身体。当时他们都以为是邪玉的攻击,可是楼望和并没有受伤。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把这件事忘了。
  
  “那道金光,一直在。”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它。它像一团火,烧得很慢,可是从来没有熄灭过。”
  
  沈清鸢走过去,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
  
  一开始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可是当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一种温度。
  
  一种很特别的温度。不烫,也不冷。像是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像是泡在温泉里的那种暖。
  
  “你从来没说过。”她收回手,声音有些颤抖。
  
  “我本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楼望和苦笑,“直到眼睛瞎了以后,我才慢慢明白。那道金光是玉母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精元。它选了我。”
  
  “为什么选你?”
  
  “也许因为我傻。”楼望和笑了笑,“一个傻子,才会在圣殿塌了的时候,还想着回头多看它一眼。”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沈清鸢知道,那一回头意味着什么。
  
  那个时候石块已经在往下掉,地面已经在裂开,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他,站在崩塌的圣殿中央,回头看了一眼龙渊玉母。
  
  就那一眼。
  
  玉母把最后的精元给了他。
  
  “你这个人。”沈清鸢咬了咬嘴唇,“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逃跑?”
  
  “学不会了。”楼望和摇摇头,“不过现在说这个没用。你按我说的做,也许能救这个小子。”
  
  “怎么做?”
  
  “用弥勒玉佛靠近我的胸口。玉佛是秘纹的载体,和我体内的精元会互相感应。你用玉佛引出我的精元,再以精元之力拔除他伤口里的邪气。”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这样做会有风险——精元一旦离体,如果控制不好,楼望和可能会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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