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6章 黑光里的旧账 (第1/2页)
夜沧澜的笑声还在洞窟里回荡,黑光已经压过来了。
不是一道,是一片。
像是有人把墨缸打翻在天上,墨水哗啦啦往下淌,淌到哪儿,哪儿就暗了。楼望和撑起的那点金光,被黑光一冲,晃了两晃,差点灭了。
秦九真在后面骂了一句脏话,声音被黑光吞掉一半,只剩半截飘过来:“——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
沈清鸢只知道一样东西——邪玉阵。寻龙秘纹里提过三言两语,说这东西是上古玉族的禁术,以邪玉为阵眼,吸食活人的气血和玉器的灵气,越吸越强,越强越吸。当年玉族鼎盛的时候,这东西被封在禁地里,碰都不让碰。
现在它被人挖出来了。
还改良了。
“十二块邪玉,”沈清鸢盯着那圈黑石,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块都是用活人精血养出来的。你看第三块——上面那层暗红色,不是锈,是干透的血。”
秦九真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看见那块黑石表面上果然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人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他胃里一阵翻腾。
“三十具傀儡,十二块邪玉,一面破镜子。”他开始掰手指头,“咱们这边三个人,一只蹲在后头看门的麒麟——”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玉麒麟的声音:“什么叫看门的?老子是守护者!”
“行行行,守护者。”秦九真头也不回,“那守护者大爷,您能过来搭把手吗?”
沉默。
“它跑了。”楼望和说。
秦九真猛回头——通道口空空荡荡,别说麒麟,连片鳞都没剩下。只有地上留了一行爪子挠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赶时间写的:
“后路我守,前路你们走。打不过就往回跑,别逞能。老子上回逞能,后悔了五百年。”
秦九真瞪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这老王八,”他骂道,“跑都跑得这么讲究。”
楼望和也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的那种。他这个人不太会笑,尤其是在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但玉麒麟那句话里藏着的关心,他听出来了。
五百年前它没护住上一任主人。五百年后,它怕再护不住这一任。
所以它跑了——不是因为怂,是因为怕。
怕旧账重演。
“行。”楼望和把目光从地上的字移开,重新盯住夜沧澜,“那咱们也别让人家白等五百年。”
透玉瞳的金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还亮。他右眼的瞳孔整个变成了金色,眼底深处有一缕赤芒在跳动——那是刚才在熔洞里吸收的火玉髓,还没完全消化,现在被邪玉阵的压迫感激了出来。
夜沧澜眯起眼睛。
他在滇西和楼望和交过手,知道这小子的透玉瞳厉害。但那会儿的透玉瞳,没现在这么亮。亮得刺眼,亮得像有人在他眼窝里塞了一颗小太阳。
“进化了?”夜沧澜自言自语,手里的伪透玉镜转了个角度,“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黑光骤然变强。
不是一道一道的,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像海啸一样拍过来。沈清鸢的玉佛和玉镯同时嗡鸣,撑起的光圈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随时都要碎。
秦九真脸色变了:“挡不住了!”
楼望和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右眼金光大盛。透玉瞳的力量被他催到了极致,他看见了——在那铺天盖地的黑光里,有十二个点,每一个点对应一块邪玉。黑光从邪玉里喷出来,交织成网,网的中央就是夜沧澜手里的镜子。
镜子里那团黑,不是光。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的轮廓很模糊,像是一团墨在水里化开的影子。但她那双眼睛是清晰的——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穷无尽的恨。
“看见了吗?”
夜沧澜的声音从黑光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这是我娘。三十年前,被正道玉商联手逼死的那个女人。她的血,她的骨,她的恨——全在这面镜子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楼家,沈家,秦家——当年逼死她的三家人,今天凑齐了。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楼望和心头一震。
三十年前——他爹楼和应从来没提过这档子事。但他知道楼家在上两代确实参与过一些所谓的“正道联盟”,专门打压那些用邪术炼玉的歪门邪道。
“你娘是谁?”沈清鸢忽然开口。
夜沧澜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沈小姐,你脖子上的弥勒玉佛,当年就是从我娘手里抢走的。”
沈清鸢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玉佛。玉佛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三十年前,我娘是滇西最有名的玉雕师。”夜沧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的手艺,能在一块废料上雕出满城灯火。但她不满足——她想给玉器注入‘魂’。真正的魂,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灵气,是活的,有感情的,有记忆的。”
“结果呢?”沈清鸢问。
“结果她成功了。”夜沧澜笑了,笑容扭曲,“她把自己的魂注进了这块弥勒玉佛里。你们沈家得到消息,说这是邪术,联合楼家、秦家,带人抄了我家。我娘不甘受辱,抱着那块还没完成的作品跳了崖。那年我七岁。”
他举起手里的镜子,镜面里的女人轮廓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是一个温婉的中年妇人,眉目间和夜沧澜有五分相似。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我用了二十三年,把她从崖底找回来。”夜沧澜轻轻抚摸着镜面,像是在抚摸母亲的脸,“她的魂散了,只剩一缕执念。我就用邪玉养着,用仇人的血浇着,慢慢把她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说,我该不该报仇?”
洞窟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秦九真开口了。
“你说的这事——”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古怪,“我好像听我爷爷提过。”
夜沧澜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我爷爷说,那年他确实参与了围剿。”秦九真不闪不避,直直看着夜沧澜,“但他还说了一句话——说那个女玉雕师跳崖的时候,怀里抱着的不是玉佛,是一个还没成型的娃娃。玉雕的娃娃,拳头大小,雕的是个男孩。”
夜沧澜的脸僵住了。
“我爷爷说,她跳下去之前喊了一句——”秦九真顿了顿,“‘沧澜,娘给你雕的娃娃还没做完’。”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夜沧澜的胸口。
他整个人晃了晃,手里的镜子差点脱手。镜面里的女人轮廓剧烈颤抖,像是在哭,又没有眼泪。
“你胡说。”夜沧澜的声音哑了。
“我秦九真嘴贱,但不撒谎。”秦九真叹了口气,“你恨了三家人三十年,可你知不知道,你娘跳崖那天,我爷爷回去以后大病了一场。他临终前还念叨这事,说当年做得太绝了,不该把人家母子逼到那个地步。”
他往前迈了一步,摊开双手。
“你要报仇,冲我来。秦家的账,我还。但我得告诉你——你娘当年跳崖,不是为了恨,是为了保你。她怀里抱着给你雕的娃娃,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她到死都在想你,你倒好,用了三十年把她变成这副样子。”
秦九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火气。
“你娘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跳崖的时候,就该把你也带上!”
这句话砸在地上,整个洞窟都安静了。
邪玉阵的黑光顿了顿,十二块邪玉同时颤了一下。镜面里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尖锐得像是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夜沧澜的脸扭曲起来。
“你懂什么!”他嘶吼着,伪透玉镜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光,“我娘死了三十年!你们这些正道玉商,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全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今天我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邪玉!”
黑光炸开。
不是往外炸,是往里炸。所有的黑光忽然收缩,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悬在夜沧澜胸前。然后球体猛地膨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绽放。
花蕊里伸出一只只手。
女人的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是黑的。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数不清的手从黑光里伸出来,朝三人抓去。
沈清鸢的玉佛和玉镯同时亮起,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翡翠色的光环。那些黑手碰到光环,就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嗤嗤作响,冒出阵阵白烟。但黑手太多了,灭了一只又来十只,光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秦九真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劈碎一只抓向面门的黑手。刀刃砍上去的感觉不像砍在手上,像砍在一块冰冷的玉石上,震得虎口发麻。黑手碎裂后化作一滩黑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地面立刻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这他妈是硫酸!”秦九真怪叫一声,忙不迭跳开。
楼望和没躲。
他就站在那儿,右眼金光灼灼。透玉瞳的视野里,这些黑手不是手——是一条条线,无数条黑线从邪玉阵的十二个阵眼里伸出来,每一条线的另一端都连在夜沧澜手里的镜子上。那面镜子是个中枢,所有的邪玉能量都经由它转化、释放。
“破阵先破镜。”楼望和心里有了计较。
但怎么破?他面前是上百只黑手,脚下是被邪玉污染的地面,身后是两个拼死支撑的同伴。夜沧澜站在邪玉阵中央,周身环绕着三重黑光护盾,固若金汤。
一个人,冲不进去。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
“沈清鸢!”楼望和忽然大喊。
沈清鸢正在抵御黑手的冲击,听到喊声,抬起头来。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还是亮着的。
“借你的玉佛一用!”
沈清鸢没有犹豫,一把扯下颈间的弥勒玉佛,朝楼望和抛去。玉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些黑手像嗅到了血腥的鲨鱼,齐刷刷转向玉佛,铺天盖地地抓过去。
就在玉佛即将被黑手淹没的瞬间,沈清鸢右手一翻,仙姑玉镯脱手飞出。玉镯化作一道碧光,后发先至,在玉佛周围急速旋转,形成一圈翡翠色的光罩。黑手撞在光罩上,纷纷弹开。
玉佛稳稳落在楼望和掌心。
入手的一刹那,楼望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玉佛里涌出来,沿着手臂直冲右眼。透玉瞳的金光骤然变亮,亮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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