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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0章 暗夜行舟不惧风雨

第0520章 暗夜行舟不惧风雨 (第2/2页)

“他这是要釜底抽薪。”买家峻说。
  
  “对。”韦伯仁掐灭烟头,“他算准了,只要把您调离城建口,再在您的履历上抹一把灰,您的公信力就没了。到那时候,调查组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没有您在前面顶着,那些已经开口的证人,很可能会重新闭嘴。”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翻出灰白色的背面,像无数只翻动的手掌。他站了很久,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解宝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也更周密。对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整套系统在运转——有人负责在组织程序上做手脚,有人负责在舆论上泼脏水,有人负责在暗处施压。
  
  这是围杀。
  
  “周五的会议,是什么规格?”买家峻转过身问。
  
  “市委专题会议,由解秘书长主持,市委书记和市长列席,但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发言。”韦伯仁说,“按照惯例,这类分工调整的议题,只要秘书长在会上提出来,有分管领导附议,基本上就过了。买主任,您要想办法在会前把局面扳过来。”
  
  “扳不过来。”买家峻摇摇头,“组织程序是他们的主场,在这个规则里跟他们玩,我玩不过。”
  
  “那您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孙处长,我是买家峻。我申请提前汇报——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向韦伯仁:“韦秘书,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周五的会议上,你作为记录员,全程在场。我需要你在会议上把解宝华的发言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包括他对我所有的不实指控,以及那些所谓‘多方面争议’的具体出处。”
  
  韦伯仁愣了愣:“这没问题,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但光有这个不够吧?”
  
  “够不够,取决于另一件事。”买家峻说,“你现在回去,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天来过我这里。如果有人问,就说你是来送文件的。周五之前,保持一切正常。”
  
  韦伯仁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买家峻。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敬佩,有担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歉疚。
  
  “买主任,保重。”
  
  门关上了。买家峻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需要冷静地梳理所有线索,把每一个碎片拼到正确的位置上。
  
  解迎宾是钱袋子,负责输送利益。杨树鹏是打手,负责铲除障碍。解宝华是保护伞,负责在体制内提供掩护。这三个人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牢牢盘踞在新城的肌体里。而现在,他们要对他下手了。
  
  他打开韦伯仁留下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票据、照片、记录,像是一块块砖头,逐渐在他脑子里垒起一座完整的证据大厦。但砖头还不够多,不够硬,不足以支撑起一次真正的反击。
  
  他还需要花絮倩手上那一份更完整的账本。
  
  买家峻拿起手机,给花絮倩发了一条消息:“方便吗?”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今晚十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花絮倩在新城另一头开的一家小茶楼,藏在一条老街的尽头,门脸低调得像一家普通的民居。这个地方不在云顶阁名下,知道的人极少,算是花絮倩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晚上九点半,买家峻换了一身便装,开了一辆借来的旧车,绕了三条路才到那条老街。他把车停在离茶楼三百米远的一个巷子里,步行过去。夜很深了,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小卖部还亮着昏黄的灯。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踩翻了铁皮盖子,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茶楼的后门虚掩着。买家峻侧身进去,一股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花絮倩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反而比平时更显年轻些,也更显憔悴。
  
  “你脸色不好。”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
  
  “换了你也好不了。”花絮倩给他倒了一杯茶,“杨树鹏今天让人搜了我的办公室,说是查消防。我知道他是在找东西。”
  
  “账本?”
  
  “对。好在我提前转移了。”花絮倩从茶桌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厚厚一沓,“这是云顶阁三年来的真实账目。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里面涉及的官员名字、金额、事由,够他们坐好几辈子牢了。”
  
  买家峻接过来翻了翻。纸张的触感粗糙而沉重,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沉默的证人,等待着一个开口的机会。他在账本的中间看到了解宝华的名字,旁边标注的数字让他瞳孔收缩——光是过去一年,解宝华通过云顶阁经手的资金就超过八千万。买地、拿项目、分赃,每一步都记录在案。
  
  “这份账本是谁做的?”买家峻问。
  
  “我。”花絮倩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做账本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催命符。现在我把命交给你了。”
  
  “你不怕我靠不住?”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苍凉的意味:“买主任,我在男人堆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手上没有沾过灰色利益的人。你这种人,要么死得很惨,要么活得很久。”
  
  买家峻把账本收好:“这份账本我会尽快转交给纪检部门。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杨树鹏那边,你尽量稳住他。”
  
  “稳住他?”花絮倩苦笑,“他现在已经红了眼。你知道吗,他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这次他栽了,谁都别想活着走出新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杨树鹏这种人他见过,那些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骨子里有一种亡命徒的血性。他们不在乎规矩,不在乎法律,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当他们被逼到死角时,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从茶楼出来时,已经快午夜了。老街上的灯几乎全熄了,只剩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买家峻夹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快步朝停车的巷子走去。
  
  走到巷口时,他停住了。
  
  巷子里停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车灯没开,但他能看见车里坐着人,黑暗中几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他。
  
  买家峻往后退了一步。
  
  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三个壮汉跳下来,呈扇形向他围过来。为首的光头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纹身,手臂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
  
  “买主任,这么晚了还出来喝茶?”光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巷里回荡,像是某种猎食者的低吼。
  
  买家峻握紧手里的牛皮纸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们是什么人?”
  
  “您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光头走近了几步,买家峻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和汗臭味,“有人让我们给您带句话——把东西交出来,您回您的办公室喝茶看报,咱们相安无事。您要是不识相——”
  
  他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砖块,黑暗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这条巷子晚上很少有人来。就算来了,也看不见什么。”
  
  买家峻的心跳如擂鼓,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你们觉得,我出来之前会不留后手?”
  
  光头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半个小时内我没回去,我的同事就会把另一份账本的复印件送到省纪委。”
  
  这句话是买家峻编的,但他说的极其笃定,笃定到连光头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愣住的一瞬间,买家峻猛地转身,拔腿就跑。他不是往巷子深处跑,而是朝着老街主干道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光头的怒骂和杂沓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啪地砸在地上——是一只啤酒瓶,碎玻璃溅了一地。
  
  买家峻拼命地跑。他今年四十三岁,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拼尽全力地奔跑过了。肺里的空气像是在燃烧,腿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但他不敢停,一秒都不敢停。
  
  老街尽头有一个派出所的值班室,窗口亮着灯。那灯光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座灯塔,买家峻朝着那光亮冲过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几乎就在耳后。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终于冲到了派出所门口,用力拍打值班室的玻璃窗。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他回头一看,三个壮汉站在二十米开外的黑暗里,像三座沉默的铁塔。
  
  值班室的灯亮了,一个老民警探出头来:“怎么回事?”
  
  “有人跟踪我。”买家峻喘着粗气说。
  
  老民警朝黑暗中看了一眼,那三个壮汉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老民警皱了皱眉,拿出对讲机叫了人。
  
  买家峻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牛皮纸袋还紧紧抱在怀里,纸张的棱角硌得他胸口发疼。他的衬衣被汗水浸透,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老民警拿着本子问。
  
  买家峻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花絮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惊恐:“买主任,你走之后十分钟,有人撞开了茶楼的门。他们——他们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买家峻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杨树鹏的人能同时堵他和花絮倩,说明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也就是说,他身边还有人,在为对方通风报信。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他的心脏。
  
  夜更深了。派出所的值班室里,买家峻坐在硬板凳上,面前是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牛皮纸袋就放在他的膝盖上,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座城市的重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处长的号码。
  
  “孙处长,我遇到了点麻烦。但我拿到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我请求即刻向上级汇报,并提出保护相关证人的申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处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坚定:“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买家峻心里最深的角落。他抬头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夜色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最黑的夜已经过去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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