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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3章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账迟早要算

第0523章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账迟早要算 (第2/2页)

买家峻看了那个信封一眼,说:“不用,你出去吧。”
  
  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女儿放学回家的背影,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用手机拍的,背景是他们家小区门口。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字,字是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很难看:
  
  “买主任,别把人往绝路上逼。您也有家人,也会心疼吧。”
  
  买家峻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看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是我。”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花絮倩,我想请你喝杯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花絮倩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像是在掩饰什么:“买主任,您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买家峻说,“是我觉得咱们该聊聊了。”
  
  “聊什么?”
  
  “聊一些你早就该告诉我的事。”
  
  花絮倩又沉默了几秒,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重。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已经没有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是戒备,也可能是不安。
  
  “什么时候?”
  
  “今晚。”
  
  “在哪儿?”
  
  “你定。”
  
  花絮倩报了一个地址,是她开在城东的另一家茶室,跟“云顶阁”没关系。买家峻记下了,挂了电话,把那张照片重新装进信封,塞进公文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沪杭新城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这座城市在夜色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喧嚣,一样的车水马龙。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片灯光底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正在进行,有多少只手正在往暗处伸,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他想起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新城的水深,你站稳了。”那时候他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理解了——不是水深,是水底下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他拉上窗帘,拎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还亮着,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很快就干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买家峻下了电梯,走出办公楼。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寒意,灌进领口里,冷得他一激灵。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开出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红灯,绿灯,红灯,走走停停。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条路——那条他选择了就不能回头的路。
  
  离城东那家茶室还有三个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话:对韦伯仁这种人,不能把底牌亮得太早。
  
  但他今晚要见的花絮倩,也是一个不能亮底牌的人。
  
  这个女人太精了。她在“云顶阁”当了三年老板,见过的人比买家峻吃过的盐还多,听过的话比报纸上的字还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她给你一句真话,往往搭着两句假话;她给你一个情报,往往是为了钓你更大的鱼。
  
  但买家峻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有些路,明知道不好走,也得走;有些人,明知道不可信,也得信一回。
  
  车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灯笼底下是一家不起眼的茶室。买家峻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盏灯笼,看了整整五分钟。
  
  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光也跟着晃,晃得人心里不定。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朝那盏灯笼走去。
  
  茶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买家峻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替他通报来客。
  
  花絮倩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看上去比平时安静许多,也疲惫许多。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喝茶的老熟人。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没碰那杯茶。
  
  “说吧。”他看着她,“从头说。”
  
  花絮倩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眼睛望着窗外晃动的灯笼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从哪里听起?”
  
  “从你最不敢说的那件事说起。”
  
  花絮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杨树鹏的人,在你车上动手脚的事……我知道。”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窗外的风听见,“但我不是提前知道的,是事后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杨树鹏来‘云顶阁’,喝了不少酒,他手下的人说漏了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怕我告诉了你,下一个被动手脚的就是我。”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花絮倩今晚约在这里,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诉苦的。她手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一个足够分量的东西,才能让她在这个时间点选择见他。
  
  果然,花絮倩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了。”她说,“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的资金流水,地下钱庄的走账记录,还有几笔通过‘云顶阁’对公账户转出去的黑钱。不全,但足够纪检部门立案了。”
  
  买家峻拿起文件袋,没有马上打开。他掂了掂,不算厚,但沉甸甸的。这是证据,也是炸弹——它能炸开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乌云,也能把递炸弹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你知不知道,把这个给我,你自己也跑不掉。”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风情,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女人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无奈和决绝。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约在这里,不在‘云顶阁’。杨树鹏的人已经盯上我了,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这道门外面,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盯着。”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买家峻,我不是好人,我做过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拎出来,够我吃好几年牢饭的。但我不是一个坏人——至少,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人。”
  
  买家峻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那个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分界线,把今晚分成了此前的遮遮掩掩和此后的你死我活。
  
  “你信我吗?”花絮倩忽然问。
  
  买家峻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我不信你,但我信你做了一件对的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别回‘云顶阁’了。”
  
  “我知道。”花絮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也带着一种前路茫茫的苍凉,“谢谢你,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夜色。
  
  灯笼还在风里晃着,光一晃一晃的,照亮了他走出去的路。
  
  公文包里沉甸甸的,装的不是纸,是这座新城的后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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