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本金得先攥住 (第1/2页)
跑长途零嘴一旦被司机们认了,钱走得比前头更快。
前头李家靠道口和运输队夜班单,挣的是勤快钱,一桶一桶抬,一包一包卖,钱虽稳,却像从地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零嘴这条线一接上,虽然一开始量还不大,可它不再只是等人到跟前才卖,而是提前备、提前送、按批结。账本上的数一下就变了样。
小芳最先看出不同。她连着记了七八天后,忽然发现页上的“进”开始比以前扎眼得多。不是因为数大得吓人,而是因为钱的路数变了。前头散客钱零,收回来一沓沓毛票;现在多了整包整包的单子,一结就是一整截,落到账本上,腰也粗了些。
“爹,你看这页。”那天晚上,小芳把账本往前一推,手指压在页尾,“不是小余钱了。”
李享知接过去一看,半天没说话。
灯火底下,那串数第一次让人有了“本金”两个字的分量。扣掉花生、黄豆、绿豆、白糖、纸袋、桶布,扣掉家里吃穿和道口那边每天的活钱,剩下来的已经不是挤牙膏似的一小截,而是真能拿在手里,做下一步盘算的一笔了。
小军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这回能买自行车了不?”
“你脑子里怎么净是大件。”小芳嘴上嫌他,自己说话时也忍不住轻了点。因为她清楚,这笔钱意义不一样。它不是“终于有余”,而是“终于能攥住一笔像样的本”。有了本,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小龙坐在旁边,盯着账本看了很久,忽然说:“这笔钱先别往外散。”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享知点头,“前头那些小余钱,能让家里喘口气。可这一笔,得当种子留着。”
“种子?”小军没听懂。
“留着长下一茬的钱。”小龙接了一句,难得比平时快。
李享知看了他一眼,没笑,心里却跟着热了一下。大儿子这阵子是真的开始懂了,不光懂账,也懂“钱为什么不能一宽就花”。
可钱真放到眼前,人心总是会动。那天夜里,几个孩子说着说着,还是把想法全冒出来了。小军想买自行车,觉得有了车,去镇上去县里都神气;小芳觉得先把家里那扇漏风的窗补了,再添两只能装汤的好桶;小龙想的是如果真有本钱,是不是能在县里先摸个固定角落,不用天天守着道口看天吃饭。
这些念头都不算错。也正因为都不算错,才更考验人。
李享知没一口压死,而是把钱真的摊在桌上,让三个孩子围着看。
“都想得对。”他说,“可钱只有一沓,不能同时长三只手。现在真要紧的,不是先把日子过得多像样,是先把能继续挣钱的腿和手垫厚。”
“那就是说,先顾买卖?”小芳问。
“对。”李享知点头,“咱家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锅,不是桶,是刚踩出来的这几条路。运输队夜班、长途零嘴、道口散客,这三条路还都嫩。你现在把钱花到面上,回头哪条路一颠,心里又得发慌。”
小军听着,肩膀慢慢垮下去:“那自行车还买不成。”
“急什么。”李享知瞥他一眼,“真有一辆车,得让它一骑就能给家里省腿、省时、省钱。现在这笔钱还不够厚,买回来了,你敢不敢让它天天压路走?”
这句话把小军问住了。他一开始只想着有车风光,真想到磕了碰了、修了坏了,立刻又心疼起来。
第二天,李享知带着小龙去了趟县里,没买车,也没买大件,只做了三件事。第一,添了更厚实的纸袋和细绳;第二,订了一批能扎口的小薄纸包,专门给长途零嘴用;第三,去县车站边上多站了半晌,看那里人流进出、空位大小、谁在守摊、谁在转租。
小龙起初还没看明白,等父亲第三回站到墙角去看那间半掩着门的小铺面时,心里才动了一下:“你是在看铺子?”
“先看。”李享知声音很低,“不急着下手。”
那铺子原先卖烟酒,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空了一半,门口贴着一张退租告示,纸已经晒得有点卷边。地方不大,可正好卡在去车站和去供销社那条路中间。人只要从那条路上走,十有八九都会瞄一眼。
“要是真能有这么个地方……”小龙下意识往下想,却没把话说全。
“就不是守道口那张小桌子了。”李享知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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