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婶又来说和 (第2/2页)
“她认不认,是她的事。”李享知看着她,“我这边不认。”
“你别把话说这么死。”王婶往前凑了半步,“女人带着三个闺女,日子也难。你再想想,这年头谁家不是这么凑着过?只要进了一个门,往后不都能慢慢磨顺?”
“磨顺?”
李享知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神冷了下去:“拿谁去磨?拿我三个孩子去磨,还是拿我挣的这点家当去磨?”
屋里一下静了。
王婶见他不接软话,索性把话说得更直些:“你也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晓雨娘家那边虽说穷点,可好歹有门有户。她进了门,往后你道口那边生意忙了,家里能有人守,外头有人帮衬。你这不是越过越要紧了吗?有个女人在,许多闲话也能挡掉。”
“挡闲话?”李享知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谁家的闲话,该谁自己挡。拿我家门换别人嘴闭上,我不干。”
王婶被顶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珠子转了转,又把矛头往孩子身上带:“你不替自己想,也该替几个孩子想。小龙眼看越长越大,屋里没个长辈女人,难免让人说。小芳再懂事,也是个孩子。你总不能真拿她当家里的半个娘。”
“你别带上我闺女。”李享知声音沉了些,“她做多少,是心疼这个家,不是活该替谁补窟窿。你今天上门,是来说和,不是来拿我孩子当台阶。”
王婶原以为能顺着“日子难”这条线把话往里带,没想到被这一句截得死死的。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你总不能一点情面不讲……”
“情面我讲过,亏我也吃过。”李享知抬手把那篮鸡蛋推回去,“前头我没撕破脸,是给你留脸。你今天再上门,我也把话说明白。我现在先顾自己三个孩子,谁都别想从这事上再绕回来。”
小龙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原本绷着的下巴慢慢压紧了。他一直怕父亲嘴上说断,心里却还留着活门。现在看着这一句句砸下来,他心口那块吊着的石头才往下落了点。
王婶脸色不太好看,试着换个方向:“就算不为晓雨,你也得为孩子想。家里有个女人,总比你一个人强。小芳都这么大了,还能一直帮你撑着?”
小芳原本一直缩在桌边,听到自己名字,抬头看了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把账本抱得更紧了。
“她是我闺女,不是你拿来当由头的人。”李享知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我家缺什么,我自己补。缺不了,也轮不到旧人来补。”
王婶被堵得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她平日里做媒,说惯了软话,最擅长把一句“为了你好”压在人头上。今天这套话一层都没铺开,反倒像一脚踩进了泥地。她提起鸡蛋篮,还想找回点脸面:“享知,你别怪婶子嘴碎。我是看你如今有了点起色,怕你以后回头后悔。”
“我后悔过一次,这辈子够了。”李享知看着她,“你回去带句话,谁要还拿这事来试门,别怪我把话说难听。”
“你现在有点钱,说话是硬了。”王婶拎起鸡蛋篮,语气也有些变了,“可人不能只认钱,不认人。将来你真有个病有个灾,亲戚街坊谁还肯伸手?”
“我现在就是在认人。”李享知淡淡看着她,“谁是真心帮我,谁是看我日子有了起色才想回来搭个脚,我分得清。”
王婶嘴唇抿了抿,终究没再接这句。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院门口时还不死心,回头又补了一句:“晓雨这阵也不好过,你就一点不念旧?”
“我念。”李享知说道,“所以我才不回头。旧账要是真翻开,谁脸上都不会好看。”
王婶终于没再待下去,提起篮子往门外走。临出院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掂量这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可李享知没再看她,弯腰把桌上的碎花生扫进筛子里,像是刚才不过是扫走了一层土。
院门合上后,几个人一时都没吭声。
小军先跑过去把门闩插上,插得咔哒一声响:“这回她总该死心了吧?”
“不会。”李享知抬手把门板重新扶正,“她来一次不成,就会换别人来。旧路不通,人就会想着从旁边绕。”
小军回头看着他:“那咱以后见着谁都不让进门?”
“门照样开。”李享知说道,“可开门不等于把屋里的底都摊给人看。你们记住,从今天起,谁上门说的是好话,先别急着信,先看他想往哪儿落脚。”
小芳把账本轻轻放到桌上,翻开夹着纸条的那页。她忽然发现,今天真正让她心里发紧的,不是王婶劝和那几句,而是王婶进门时那双眼。那双眼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李家院里如今到底攒下了多少东西,值不值得再来一趟。
小龙一直靠在墙边,等院里安静下来,才低低问了一句:“你真一点都不会回头?”
小芳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指尖有些发凉。她听懂了这句。今天来的只是王婶,后头来敲门的,可能是亲戚,是熟人,是看着像好心的人。
李享知转头看他,答得很快:“不会。”
这两个字没什么花样,却把屋里剩下那点悬着的气一下按住了。
只是气刚按住,新的麻烦也已经顺着门缝摸了过来。傍晚去道口时,卖豆浆的老头神神秘秘凑过来,说上午有人在问李家最近挣得怎么样,问得最细的,还是村里那几个平时最会拿“都是一家人”说嘴的人。
“问得可细了。”老头压低嗓门,“连你家最近买了几回绿豆、一天大概能卖多少纸袋,人家都打听。”
李享知听着,眼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冷意又浮了上来。他把锅里花生翻了个面,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谁问的?”
“嘴上是闲聊,真往里问的,都是跟王婶走得近的。”老头咂咂嘴,“我瞧着不只是想说和,是想先摸你家底。”
李享知听完,手上翻花生的动作没停,眼底却慢慢沉了下去。
他知道,王婶今天这趟,不会是最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