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一声爸总算叫出口 (第1/2页)
新鞋换上后的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
那几场雨把路浇得发黑,泥也慢慢实下去。李家这边的买卖却没被雨打散,反倒因为那趟雨夜加单,在运输队那边彻底站住了脚。刘长顺亲自过来一趟,把后头半月的量和大概数都说了,还带来一个更硬的信:县车站边上那间半空着的小铺子,原主可能真要转手。
“你要是真有心,可以早点去看。”刘长顺把话撂下,“晚了,说不准就让别人抢了。”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丢进井里,屋里几个人都一下静了。前些天那铺子还只是父子俩看过一眼的念头,现在却第一次真的有了“能摸一摸”的机会。
晚上收摊回家,李享知把账本摊在桌上,和小芳对了一遍。运输队夜班单、长途零嘴、道口散客,再加上前阵子一点没差地把规矩立住,这几条线一合,钱盒里的数已经不像前头那样只够喘气了。还盘不下一间铺子,却足够让人心里第一次生出“真能往县里走一步”的底气。
“要去看吗?”小芳问。
“得看。”李享知说,“不一定现在就盘,可这步路得先踩。”
小军一听就激动:“真要有铺子,咱是不是就不用天天扛着桌子来回跑了?”
“先别乐那么早。”小龙接了一句,可这回他嘴上虽压着,眼底却也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一间铺子那么简单。那代表着李家从“守路边”往“在县里落脚”迈的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李享知照例要去县里一趟,顺道看铺子。临出门前,小军还在院里追着问要不要跟着去,被小芳拽住,说今天得看家。小龙一言不发,把一只装了样品零嘴的小布包塞进父亲担子里,又伸手替他紧了紧绳结。
“带上这个。”
“嗯。”
“还有……”小龙停了一下,像是后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没转顺。
李享知抬眼看他:“还有啥?”
院里很静。小军蹲在门槛边,手里还转着一根细木棍;小芳抱着账本站在灶房门口,也下意识看了过来。小龙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推了好几遍,最后才有点别扭地冒出来。
“爸……你去县里,别光顾着看热闹,先看租钱和后头进货路。”
这一声不高,还带着点生,像是刚从牙根里挤出来,落地时甚至有点发颤。
可院里几个人都静住了。
小军手里的木棍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小芳站在门口,嘴唇轻轻抿住,眼眶一下热了。她比谁都知道,这声称呼不是顺嘴,是大哥心里那道最硬的坎,终于自己松开了。
李享知站在院门口,肩上还挑着担子,整个人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他活了两辈子,受过冷眼,挨过风雨,临老捡破烂时也不是没被人喊过“老李头”。可这会儿听见这一声“爸”,胸口却一下重得厉害。
不是因为这称呼多金贵,是因为他太知道这一声来得有多不容易。前世他到死都没等到这个大儿子心平气和叫他一声爸。今生一路跌跌撞撞,从退婚、摆摊、守道口、挨闲话,到今天这一声,才算真从孩子心里拱出了一条缝。
他喉结动了动,过了好几息,才平平应了一声:“知道。”
声音不大,却比什么时候都稳。
小龙叫完那一声,耳根一下全红了,像后知后觉地觉得别扭,立刻把脸偏开,装作去整理桌腿。可他心里其实反倒松了。那句话出来的一刻,他没觉得丢脸,也没觉得硬扛,只觉得顺。像这一路走到今天,事情就该这么落一下。
小军回过神来,第一个咧开嘴:“哥,你可算……”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芳一把掐住胳膊,示意他别嚷。可小军再怎么憋,脸上的笑都压不住,像家里忽然开了朵花。
李享知没再多说,挑起担子就往外走。可出门那几步,脚下比平时都稳。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点雨后土腥气,他心里却热得厉害。不是那种闹腾的热,是一股沉甸甸的、落到底的热。孩子这声“爸”,比账本上多一笔钱还叫他踏实。因为钱能挣能赔,这声认下来,才说明这个家真开始回来了。
县里那间小铺子,他当天也看了。门面不大,胜在位置卡得巧,离车站近,离供销社也不远。原主是个做烟酒的小贩,手里周转不开,才打算转一转。租钱不低,可也没高到完全摸不着。李享知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又沿着那条街来回走了两趟,把人流、进货路、旁边摊子的热闹冷清都记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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