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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家里要不要搬进县城

第90章 家里要不要搬进县城 (第2/2页)

晚上进门后,他没像往常那样只顾着收拾第二天的货,反而把近几天的账都摊开了。小芳端着灯坐他边上,拿着笔一条条记。车站多出来的进项,工地新加的几份,学校小卖部每两天一补的货,外加回村路上耗掉的煤油、鞋底磨损、偶尔为省时坐人家顺路板车掏出的几分小钱,全让她记了进去。越记,小芳越觉出这账怪。明面上门店赚得比前阵子多,可日子并没轻多少,因为多出来的生意后头,还绑着更多看不见的折腾。
  
  “爹。”她笔尖在纸上停住,“照这么算,咱要是不搬,账上不是不挣钱,是这份挣钱越来越吃人。”
  
  李享知抬眼看她:“你说细点。”
  
  “哥后灶一忙,晚上回去就没力气再琢磨炉子和火。小军早上多跑一条线,鞋和腿都先坏。我回村再记账,脑子是木的,念书也得往后拖。”她说到这儿,自己都愣了下。过去她总把这些吃力当成一家人该扛的,现在真摊到账面和时辰上,才发现不是非扛不可,是因为一直没把它当成本钱看。
  
  这一晚,小龙没插嘴,却比平时更晚睡。他出去喂了一趟鸡,又回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院子里黑,风还在刮,村路那头偶尔传来狗叫。换作从前,他会觉得这就是该过的日子,谁家不都是这么熬。可如今白天在县城见过工地、门店、学校和送货那几条线拧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这段回村的路不是天经地义,是一道实打实拦在前头的坎。
  
  第三天中午,小军跑完工地,回来时脚脖子又肿了一圈。倒不是走坏了,是天冷路滑,他抄近巷时在青石板上打了个趔趄,货没撒,膝盖却磕青了一片。进门时他还想藏,结果一弯腿,脸先抽了一下。
  
  李享知把他按到凳子上,掀开裤腿看了一眼,没骂,只抬头扫了另外两个孩子一眼。那一眼比说什么都管用。小龙嘴唇抿紧,小芳攥着账本的手也更用力。
  
  “还觉得搬是享福?”李享知问。
  
  没人接。
  
  “咱家现在每往返一趟,耗的是你们的脚、眼和脑子。门店刚起,送货线也刚跑出来,真要等你们谁跑出病、跑耽误学了,再想搬,就是把账算晚了。”
  
  这回,小龙没再顶房租那句,只把视线落在弟弟磕青的膝盖上,闷闷说了句:“那我帮着找院子。”
  
  小芳也点头:“我把能拿出来的钱再算细些。”
  
  小军龇着牙笑了下,笑到一半又疼得吸气:“我没意见。哪怕院子破点,我认。”
  
  李享知看着三个孩子,心里那口气慢慢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事到这儿就不用再拖。拖久了,省下来的不是钱,是把该往前走的一步活活耗黄。
  
  当晚收门,他把当天的零钱和整票分成几摞,拿旧布包好,压进柜台最里头。小芳看见了,知道父亲这是要动真格了。小龙则在后灶把能临时带走的家伙什先在心里过了一遍。小军连睡前都还在嘀咕,要是住进县城,明早是不是能多睡半刻。
  
  灯灭前,李享知只说了一句:“这两天我看房。日子再紧,也得把你们离学校和店拉近。”
  
  他说完这句,屋里没人再追问。可那一夜,三个孩子各自躺着,心思都没闲。小军想着以后早上出门不用摸黑跑那么远,想到一半,又想到住县城是不是连玩都得规矩些。小芳脑子里则全是学校、店、账本和新住处该怎么排。最难的是小龙。他嘴上最早提钱,心里也最怕因为住进城里,把这个刚站稳的家又逼到绷线。可他翻来覆去想的,偏偏也是弟弟磨破的脚跟、妹妹夜里看账看到眼酸,和父亲天天在路上耗掉的那口劲。
  
  屋外风刮着窗纸,沙沙地响。谁都没再说话,可这个晚上一过去,搬进县城这件事就不再只是桌上议议的念头,而成了压在每个人心里都得认的一步。
  
  鸡刚叫头遍时,他已经起身去院里劈了会儿柴。李享知推门出来,看见大儿子背对着他狠狠干抡斧头,木渣飞了一地。父子俩谁都没先说话。直到一截木头劈开滚到脚边,小龙才闷声来一句:“我不是怕搬,我是怕搬进去以后,一处花钱,处处都得跟着紧。”
  
  “怕得对。”李享知弯腰把那截木头捡起来,“做买卖就得先怕一步。可怕不是不走,是先想明白走了以后咋扛。”
  
  这话落下去,小龙没再往下接,只是手上的斧头落得更稳了些。李享知知道,这孩子到这会儿才算真把这件事往心里放实。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影直晃。
  
  一家人都知道,下一步不只是搬个住处,是要把这家人真正往县城里扎一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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