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早市比夜市更凶 (第2/2页)
“爹,这也太快了。”小军嗓子都发紧。
“快不是本事,快里头不乱才是。”李享知边收钱边扫四周。他发现来得最勤的,一半是赶工地和车站的人,一半是送孩子顺手带走的妇人。这两拨人都图一件事,省时。还有两三个学生模样的,掏钱最慢,却最爱咸口。只这一小会儿,早市的脾气就露出来了。
可也正是在这股快里,问题开始冒头。
第一锅卖得猛,回到院里补第二锅时,小龙火还没起稳。后灶刚赶出来,小军那边又来喊,学校巷口那头还有人问。小芳手里零钱刚理顺,又得分出一把给早市单用。整个家像一下从前几天那种稳稳转着的节奏里,被人狠狠干又拧快了一圈。
“不能像夜市那样一拨拨慢卖。”小军端着空篮子直喘,“早上谁都急,晚半步人就走。”
“我也知道。”小龙把刚起好的锅狠狠干翻过来,语气也发沉了,“问题是锅不是你喊快它就快。”
李享知没急着拍板加量,只把上午这拨试卖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回本不难,甚至比他预料的还顺。可这顺,是顶着后灶和时间狠狠干压出来的。卖得出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稳稳接住是另一回事。
吃午饭时,他才把话说明白:“早市能进,而且得进。不是为多挣这一早上的钱,是这地方客流凶,最能磨出节奏。可要真把它跑成线,后头那口锅就不是够不够热的问题,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
小芳低头算了会儿,抬头道:“早市一进,咱家钱来得快了,可货走得也快。要是后灶跟不上,门店白天还得挨断。”
“我今天都看出来了。”小军把碗狠狠干往桌上一放,“早市一热,晚市那套根本不顶用。”
李享知没急着往下说,反而把筷子横在碗边,把早上那一拨人按路数重新捋了一遍。送娃的娘们,手里掐着整票,最怕找零慢。赶工地的,嘴上不挑,可一口下去必须顶饥。赶早班车的最刁,不愿站,不愿等,东西稍一拖手,他连头都不回。
“你们记住,早市卖的不是香,是时辰。”他看着三个孩子,“夜里人肯慢一步,早上没人肯。你让他多站一下,他嘴上不一定说,脚先往别家去了。”
小军这才彻底服气:“怪不得今早那个背黄布包的,一见我还在找纸,就直接拐去旁边了。”
“不是他不给你面子,是你没赶上他的点。”李享知点了点桌面,“所以早市不光要快,还得分人。咸口、甜口、纸包、零钱,哪样摆前,哪样摆后,都得跟夜市拆开。”
小芳顺着这话往下想,心里一下亮了:“那我得给早市单留一把整票和毛票。送娃和赶车的,都爱拿整钱,找零一慢,人流就断。”
说到这儿,她干脆把上午收回来的几张皱票子摊到桌上,按来路重新分。哪几张是一口气买两份三份的,多半是送娃的家里人。哪几张沾着菜水味、边角还潮着,十有八九是刚从菜市口拐过来的。她越分越觉得早市这条线和夜里完全不是一拨脾气,连钱上都带着匆忙气。
“还有纸包口。”她又补了一句,“夜里有人愿意站那儿挑,纸口慢一点没事。早上不行,纸一张不开,人就急。咱得把最顺手那种放前头。”
小军一听,立刻把自己早上拎去巷口那只篮子又拖了过来,蹲在地上比划:“那我明早把咸口全压右边,甜口放左边,最常用的纸先掀开一半。谁一伸手,我不用低头找。”
李享知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心里更踏实了。早市最怕的不是第一次卖乱一点,而是卖乱了还只会说客太急。只要一家人能从乱里头看出门道,这条线就不是白试。
李享知点头,却没被这点顺利冲昏。他心里明白,早市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多挣一拨,而是把一家人的气口狠狠干往前拽。以前门店白天还能缓口气,现在清早第一把火就得狠狠干烧起来,一处没接上,后头三四个时辰都会乱。
下午他又带着小军从早市口倒着走了一遍,把哪条巷子最顺脚、哪处最容易被卖菜板车堵死、哪边风口最硬、热气最容易散,全看了个七七八八。等回到院里,小军鞋底都是湿泥,嘴上却不再只剩热闹:“爹,我现在算明白了。早市不是谁喊得响,是真得把路和人都认熟。谁卡一下,谁就白站那儿。”
“所以这地方值。”李享知把空篮子往墙边一放,“谁先把清早这股狠劲咬住,谁在县城里就先多站稳一寸。”
李享知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反倒更定。他要的不是一头脑发热往上扑,而是让大家都看到,这一步值,但值里头带着真压力。只有看清这压力,后头才知道该往哪儿长。
傍晚收门时,他特意又绕去早市那片街口站了一会儿。白天的喧嚷已散,只剩一地被踩烂的菜叶和零星水迹。可李享知心里清楚,明早这地方还会像开闸一样重新涌起来。早市这道口一旦咬住,店里的节奏就再也回不到原先那种一锅一锅慢慢顶的日子了。
而这,恰恰也是下一道硬仗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