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军差点被人拐单 (第2/2页)
回店路上,他整个人都发闷。不是因为真丢了单,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差一点就把自家刚跑出来的几条线,顺着一张热脸给递出去了。那种后怕不是有人当面骂你一顿,而是你自己越想越知道,要不是碰巧绷住,回头出事都不一定知道坑是从哪儿开的。
进院时,小军没像平时那样一边喊一边往里冲,而是先把布袋放下,站在门口缓了口气。李享知正在后灶边看小龙试新火眼,一抬头就看出不对:“咋了?”
小军喉头动了动,先没说工地和小卖部后头那两句,只把早上郭三拦住自己问路、问价、问南巷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那句“跟小卖部差不多的价”时,他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
“我当时差点顺嘴回了。”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拽紧了布袋带子,“后来才觉得不对。等到工地那边赵叔一说,我才知道,人家不是跟我扯闲篇,是早就想拐我的线。”
屋里静了静。
李享知没有立刻发火,也没顺嘴安他一句“你这不是没说嘛”。他只是看着小军,问:“你刚才最险的地方在哪儿?”
小军嘴唇抿了抿,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他问我,是我差点觉得他问得挺自然。”
“这就对了。”李享知点点头,“真正会拐单的人,不会冲你明抢。人家先跟你热,先帮你搭几句路,再顺着你的嘴把该摸的摸走。等你回头反应过来,线已经不是你的了。”
小军越听越难受,鼻尖都发热了:“我还当自己这阵子腿脚跑出来了,多少算有点本事。现在看,嘴上是会说了,心眼还是浅。”
“浅了才知道往深了长。”李享知拍了拍他肩,却没用太重的劲,“吃亏不怕,怕的是吃了亏还不知道亏在哪儿。你今天这一脚没踩下去,算是命好,也是前头几章事把你拽住了。以后记住,外头谁问固定点、问价、问你哪头最忙,你先把嘴收住。”
小军闷闷点头,脸上那股懊恼还没散。李享知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你跑的是路,不是只送几包货。路一旦被人摸透,别人就知道去哪儿截你、怎么压你、拿哪一头逼你让价。你爹我以前吃过这亏,后头才知道,送货的腿和嘴都重要,可最值钱的是守口风。”
这话一落,小军心里那股又气又羞的劲一下更扎实了。他不是怕挨骂,而是第一次真切明白,自己现在替家里跑出去的,不是小打小闹的零嘴,而是一条条刚磨出来的活路。
午后他站门口招呼客时,人还是照样嘴利,眼神却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谁只是顺口问买什么,谁是假装搭话却往里套,谁明明不买却爱问“你们工地那边一天能送几趟”,他都比平时多绷着一层。
傍晚快收门时,郭三竟真晃到了门口,手里拎着个空布袋,笑嘻嘻地冲李享知开口:“李老板,听说你家送货勤,我有个亲戚在南巷口,也想搭点热食卖卖。”
小军心口绷紧,手都停了一瞬。
李享知却像早就等着似的,把手上的漏勺往锅边一放,平平看过去:“搭货可以,上店里说。送哪儿、送多少、什么价,不问孩子,只问我。问清了,愿意拿就拿,不愿意就算。”
郭三脸上的笑有那么一丝发僵,随即又圆回去:“我这不是先问问,省得白跑。”
“你要真想做,跑一趟不白。”李享知看着他,眼神不热不冷,“你要只是想先摸摸线,那这一趟就到这儿。”
门口一时安静了半瞬。郭三笑着打了个哈哈,到底没再往下问,扭头走了。走时步子还算轻,可背影明显没一开始那么松快。
小军站在门里,看着那人走远,心口那股憋闷终于泄出一半,可脸还是发热。他知道,爹这话不只是替他挡回去,也是把“孩子嘴上套话不作数”这道门狠狠干立到了外头人眼前。
晚上收摊后,他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小芳把账本合上时,才看见他脚尖一下一下刮着地上的泥。
“还别扭?”她问。
小军闷声说:“不是别扭,是后怕。我今天要真顺嘴说了,回头人家拐走一处,我都不知道是自己送出去的。”
“知道怕就行。”小芳难得没挤兑他,“账能抹,单能拐,都是从你自己先松那一下开始。”
小军把脚尖从泥地里收回来,低头看了半晌,忽然又抬头问:“爹,那往后要是真有人上店里来问,我咋分得清他是想拿货,还是想摸线?”
“先看他问的是货,还是问的是你家底。”李享知回得很快,“真想拿货的人,先问你能不能给、什么时候能给、东西稳不稳。想摸线的人,最爱问你给谁送、哪头最忙、价是咋压下来的。记住,越绕着你家里路数问的,越别顺嘴。”
小军狠狠干点了点头。这几句听着不玄,可在他耳朵里,比今天挨一顿骂还顶用。因为这不是说他笨,是把一条看人的门道狠狠干塞到了他手里。
这句不算软话,可听进小军耳朵里,反倒比安慰更顶用。他抬头朝灶边看了一眼,李享知正和小龙说着明天的火候和备货,灯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忽然明白,自己现在吃的这点亏,不是丢脸,是长眼。
可眼刚长出来,真正要他们三兄妹一起顶住的一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