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口锅撑不住两头卖 (第2/2页)
“还有纸包。”小军忽然抬头,“早市都得拿着走,我前头包得比平时快,纸一乱,小芳那边又得腾手。”
小芳点头:“我一腾手,找零就慢。找零一慢,门口那股子快劲又断。”
三个人一句接一句,原先憋在胸口的火,慢慢从谁拖谁的腿,变成了哪一步先卡住了全场。李享知听着,心里反而更稳。最怕的是一家人只知道累,不知道到底累在哪儿。现在知道了,后头的路才不是瞎拱。
他拿炭头在旧木板上画了三道线,分别写下早市、门店、送货,最后又在后头画了个重圈:“你们看着像三摊,其实都勒在这一个圈上。”
“锅。”小龙先说出来。
“不只是锅,是整套做法。”李享知把炭头一丢,“现在不是谁再少睡一刻、谁再多抡两下就能顶过去。是老法子到头了。你们前头越顺,后头这口短板就越扎眼。”
小军蹲在门槛上,闷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今早看着人从门口掉头,心口像被人狠狠干戳了一下。明明都到这儿了,咱就是端不出来。”
“这一下戳得值。”李享知看着他,“做买卖不怕累,怕的是留不住人。你记住这口憋屈,后头才知道为什么不能总指望一口锅顶三头火。”
说到这儿,他起身把后灶边那几只盛料的盆一个个挪开,故意让三个孩子看底下的空处。盆并不多,锅也只有这一只,可偏偏早市、门店、工地都想从这里拿东西。以前大家总觉得一家店能顶起来,就是多出几锅、多熬一点困。可现在连摆放都被挤满了,说明不是人还能不能熬,是这套手工活从火到锅、从盆到案板,全被逼到了头。
小龙顺着父亲的手看过去,忽然闷闷说:“我昨晚还想着,再把炉口收一收,火是不是能再稳一点。现在看,不是炉口的事。”
“炉口的事你照样该琢磨。”李享知回他,“可你得知道,后头再怎么省劲,也省不出第二只锅、第二道出货手。真想往下走,就得想法子把这口火从死活绑在人手上,往外松一松。”
小芳也轻声接了一句:“要不然后头每多一拨客,前头就得多丢一拨。”
这句话落下,屋里那股闷气反倒定了。大家都累,可这回不是白累,起码把那层一直没肯承认的上限狠狠干摸到了。
晚些时候,小龙一个人又去把当天用过的锅、盆、案板挨个洗了一遍。洗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手,盯着案板边被刀磨出来的浅沟看了好一会儿。以前他觉得这些沟槽、火痕、锅底焦印,都是一家店越做越熟的样子。可今天再看,它们又像在提醒他,这些家伙什已经陪着他们狠狠干跑到了头,再往上,就不能只指望旧办法自己撑出新路。
李享知从后头经过,看见儿子发怔,只说了一句:“能看见到头,不是坏事。看不见的人,才会在原地把自己累死。”
小龙没回话,只把洗净的锅倒扣在灶边。铁锅落下去那一声闷响不大,却像把他心里那股不服狠狠干敲实了。
也把下一步的难处狠狠干摆到了眼前。
“我还以为,是我前头没带好。”小军闷声开口。
“你带得再热,后头没有,热也白热。”
“我也以为,是我翻得还不够快。”小龙低着头看手。
“不是你不快。”李享知看着大儿子,“是现在这做法到头了。再往上加,只会把人累散,把客等走。”
小芳坐在一边,笔尖在账本边缘轻轻点了几下,低声道:“早市这几天钱是上来了,可断货丢掉的人也在涨。要是总这样,赚的是眼前,丢的是名声。”
这句话像把整件事狠狠干钉到了地上。生意好到供不上,本来是提气的事。可真供不上了,客人不会替你数辛苦,只会记住你几次赶不上。这道理谁都懂,只是今天才被迫狠狠干看清。
傍晚时,小龙独自蹲在后灶前,看着那口已经被烧得发亮的锅发呆。火照旧能烧,锅照旧能翻,可他第一次从心里对这口锅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不是嫌它不好,是知道它已经陪着他们狠狠干顶到了这一步,再往上,就不是它的路数了。
李享知走过去,没先开口。父子俩一高一低地对着那口锅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小龙先闷闷出声:“爹,不是我怕累。我是看出来了,真到这份上,再加力气也只是多喘,不是多稳。”
“我知道。”
“那后头咋办?”
李享知看着炉口里忽明忽暗的火,心里已有了半截答案,却没急着全说透。他只回了一句:“先别再指着一口锅救三头火。真要往后走,咱得想别的法子。”
这话一落,小龙眼里那股拧劲更沉了。因为他知道,父亲既然说到这份上,后头就不会只是调一调时辰、挪一挪位置那么简单了。
而外头,更快冒出来的麻烦,也没打算给他们太多喘气的空当。